盘上翻飞。她高绾着随云髻,插着金镶紫水晶簪子,穿着艳紫绣金色牡丹上衫,珠灰闪缎百褶裙,房间都因她的美艳显得更加明亮、华丽。
云凝脚步一滞。云筝衣饰的配色向来大胆出挑,总是别出心裁又能将分寸拿捏得当,惹得多少闺秀、少妇争相效仿。
有这样一个妹妹比着,云凝的衣饰就显得中规中矩,总是心生沮丧,觉得自己辜负了与云筝同样艳丽妖娆的好容貌,久而久之,便有了几分妒忌。
让她妒忌的,还有她这二妹能文能武会持家,双手可并用,右手会的左手也会。平日里出自云筝手中的字画,都是她左手所作,至于她右手的功底如何,大概只有她自己晓得。
那又怎样?——云凝如以往一样宽慰自己,女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如意郎君,而出嫁之后,最要紧还是会讨夫君欢欣。像她一样琴棋书画女□□舞皆精通的女子,才能牢牢抓住夫君的心。舞刀弄枪会持家有什么用?得不到夫君婆婆的喜欢,怕是连持家的权利都拿不到,全无用武之地,平白叫人笑话罢了。
这样想着,云凝心里好过了不少,仪态万方地落座,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盅,轻轻啜了一口,等着云筝问她过来是为何事。
云筝却像是没发觉她过来一样,吩咐琥珀:“把我手边的银票全部取出来,留一个整数,余下的让高程送到济宁侯府,亲手交给表哥。”
琥珀讶然。小姐手里的银票加起来是个很可观的数字,怎么忽然就要全部交给济宁侯?当着大小姐的面却不好询问,称是而去。
“兵部、吏部的人连连被罢官,济宁侯就在兵部,是不是也怕了?”云凝很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他上下打点缺银子了?”
云筝当做没听到,将算盘推开,笑问:“大姐过来是为何事?”
云凝语声柔和地商量云筝:“我娘想在外面开个铺子,用外院管事的名头更妥当。你能不能找个管事,让他帮衬我们一二?”
云筝摩挲着茶盅盖碗上的花朵纹样,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种事要三叔点头,我不方便吩咐外院的管事。”
云凝耐着性子道:“可是我听说,你不是在外面开了两间铺子么?”
云筝讶然挑眉,“是谁在你面前胡说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信。”
鬼才信,云凝腹诽着,耐着性子道:“就算没有这种事,你打理内宅,经常有事找外院的人,那些管事还不是随你吩咐?”
“内宅的花销都要从外院支取,我当然少不得找外院的管事。”云筝很诚挚地看着云凝,漾出歉意的笑,“至于你说的事,必须要三叔点头,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云凝冷了脸,“你明知道三叔和我爹娘不合,我要是方便找他,还跟你啰嗦什么!”
“你们和三叔不合啊?”云筝不好意思地笑了,语声愈发柔和,“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快与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云凝瞪着面前笑颜如花的云筝,凤眼满含恼火,硬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来如此,就算把人气得肺都要炸了,这死丫头还是笑容和煦一脸无辜。她能怎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不动声色她却疾言厉色,少不得落个泼辣的名声。最终,她咬了咬唇,又深吸进一口气,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唇畔绽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件事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过来找你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还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是么?说来听听。”
云凝坐到了炕桌另一侧,“你与济宁侯素来亲厚,总听他说过定远侯霍天北吧?”
云筝抬手挠了挠额角,有点儿啼笑皆非。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是有魔力不成,成名后从未在京城现身,却惹得京城的官员、百姓都在议论他。
云凝语声转低,不是怕谁听到,是因那几件事着实骇人听闻:
率兵剿杀悍匪时,在阵前军法处决畏战的一千精兵;
区区一个月光景,法办西域境内二十八名武官,且将二十八人同一日问斩,史无前例。
二月初,将叔父父子四人下了大狱处以死刑,亲自监斩。
这些事,霍天北都是事后才补了折子。
明明是他霍天北嗜杀绝情六亲不认,元熹帝却说他杀伐果决大义灭亲。
一番话说完,房里服侍的丫鬟俱是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丫鬟更是问道:“大小姐说的是真的?”
云凝语声笃定:“是真的,我爹房里的小厮刚刚与我说的。这几件事,定远侯写在了一道折子里,今日才送到皇上手里,朝臣也要到明日才能知道,过一段日子就传开了。不相信的话,你只管等等看。”
云筝的预感却不大好,“好端端的,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云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强忍着没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别急啊,我正要说最重要的那件事呢:皇上要再度为定远侯赐婚,而且,这次是要将云府闺秀许配给他。小厮亲耳听到我爹爹与幕僚谈起此事的。恭喜你啊,要远嫁西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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