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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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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筝思索片刻,惑道:“出嫁长幼有序,成国公府大小姐是你,我喜从何来?”

    “就是长幼有序啊。皇上要给云府赐婚,自然要先给大伯父膝下的女儿赐婚。”云凝的笑意蔓延到了眼角眉梢,再度言不由衷地道贺,“恭喜你啊,就要去西域霍府主持中馈了。”

    云筝懒得再说这些,笑着送客,“你也看到了,我正忙着,你回房吧。这些不是你我该谈论的。”

    “多说也就三五日,赐婚圣旨就下来了,我回房安心等着去。”云凝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微扬了下巴,趾高气扬地走了。

    云筝继续算账。

    琥珀回来后,听说了方才的事,站在一旁,期期艾艾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小姐,万一皇上将您许配给定远侯可怎么办啊,他那么心狠手辣……”

    “是我的话,我只能嫁,难不成还要抗旨不从?”云筝微笑,语声到底有些失落,“没法子,这就是女子的命。若生在小门小户也罢了,大不了做出染了恶疾的样子,拖个几年,也就断了嫁人的路。生于官宦之家反倒处处受阻,只能听天由命。”

    琥珀一时愣怔。这是她第一次与小姐谈起这种话题,也就到此时才知,原来小姐不想嫁人,她没办法理解,“闹了半天您是谁都不想嫁,可是不嫁人怎么行呢?孤孤单单的有什么好?”

    云筝反问:“嫁人又有什么好?”

    琥珀睁大眼睛,“不说别人,单说我们成国公府,可就有好几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夫妻。”

    云筝扯扯嘴角,很是不以为然,“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家族权衡利弊后才有的姻缘罢了。女子能怎样?只能认命,为夫家辛苦劳累,没个尽头。看看我娘,再看看三夫人,哪一个活得轻松?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过是女子劳碌多年得了个贤名罢了。”

    琥珀一时无语。让小姐这样一说,嫁人简直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认真一想,又不得不认可:

    国公爷身边一妻三妾,膝下两个嫡出的儿女,另有一子一女是庶出。说好听一些,妻妾成群是为了子嗣兴旺,说难听一些,不过是国公爷对夫人的情意没到一生守护一人的地步。夫人这些年来,娘家夫家两头忙碌,操碎了心,终是累得缠绵病榻。不为此,小姐也不会从三年前就代为主持中馈,小小年纪就要学习那些原本一听就头疼的珠算、心算,要与内宅上下人等周旋——在这种时候,国公爷何时为妻儿分担过一分一毫?可是反过来,官场上的一些是非,国公爷却要夫人出面帮忙周旋。

    三老爷与三夫人倒是伉俪情深,可是三夫人的日子也不轻松。十七年前,三老爷高中状元,一时风光无限。到后来,因为二老爷考取功名也入了官场,为了避免云家树大招风,三老爷辞去官职打理府中庶务。哪一个为人|妻的不盼望着夫君仕途坦荡位极人臣?可三夫人只能看着庶务埋没了三老爷的才华,不能有一句怨言。

    总是女子为夫君付出的多一些,总是女子要随着夫家的命途起落。

    沉默半晌,琥珀才又轻声道:“如果是您嫁入霍家……不会想着法子让定远侯休妻吧?”她服侍的这位小姐,瞒天过海的事情做得多了,她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云筝语气平静,“那怎么行。那样的话,不就是给云家抹黑么?”

    琥珀又沉默下去,很为云筝担忧。怀着这样的心思,就算这次不会嫁给定远侯,来日不论嫁给谁,怕是也不能心甘情愿,如何能真正过得欢喜如意?

    倒是云筝,反过头来宽慰琥珀:“别胡乱担心,我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不好过。只当是打着算盘过日子,虽说嫁人是亏本儿的买卖,我尽量少亏待自己一些就是了。”说到这里,叹息一声,“三年孝期,像是一眨眼就过了,真想一辈子都为祖父守孝。”

    三年前三月初七,云府老太爷病逝,孝期内不宜谈婚论嫁,这也是云凝、云筝到十六岁还没定下婚事的缘故。琥珀不由失笑:“大小姐时常担心出嫁时已成了老姑娘,您却总怪日子过得太快。”

    “如果嫁给定远侯的是她……”可就真是一场祸事了。

    云凝那性情,若是到了霍府还不知收敛,很可能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要知道,现在的霍府太夫人,是当朝秦阁老的庶妹,霍天北的二哥三哥皆是她所生。的确,霍太夫人当初不过是秦家笼络老侯爷的物件儿,可在十几年前,秦阁老入阁之后,她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了,想来老侯爷在世时也很看重她,否则先太夫人病故后,怎么能冒着被言官弹劾的风险将她扶正——妾室扶正的事情并不多见,尤其权贵之家,可霍太夫人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妾室扶正可不是交了好运就能发生的事,霍太夫人没有一定的城府,没有一定的手段,不可能拥有今时地位。而这种人,不是非常宽厚明理,便是大奸大恶。如果是后者,以云凝现在的性情,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她最为担忧的,是家族的前程。有秦阁老的事情在先,她害怕父亲或者二叔成为第二个秦阁老,害怕家族中人落入皇上布下的另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