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对着星星和月亮说:
“回到村里,村里能收下咱们母子俩吗?”
“我想能。”
“你死爸是资本家,老家成分是地主啊!”母亲依然对着天说,“大庙不收,小庙能留下咱母子俩?”
“我想能。”
“你想……你想……”母亲对着夜天长叹,“你还是个孩子,要是你现在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妈就放心地一闭眼走了!”
“妈,您千万别这么想。人心都是肉长的,乡亲们怎么能不管咱们母子俩呢!”
“万一要是不收呢?”
“我讨饭养活您。”
“讨饭?”
“我不是已经当了一天小叫花了吗?!”
母亲哭了。
他也哭了。
第二天,天哭了。他和母亲眼踉跄跄地走在大雨滂沦的驿道上,手里没有一把雨伞,胶泥又把母亲的鞋粘掉了。他夹着自己和母亲的泥鞋,搀扶着母产赤着脚板寻找躲雨的地方,左看右看,竟然找不到任何遮挡。
路过老爷岭的土坡时,路旁有一座小小的老爷庙,他拉着母亲钻了进去。他想:有庙的地方就离村镇不远了,便冒雨去村里为母亲讨食。当他从二里地远的一个荒村里讨来两个高粱面饼子,匆匆赶回老爷庙时,母亲已经靠在老爷庙的墙角僵直不动了——漫漫驿路上的饥寒劳累,致使母亲心脏病突发。母子俩没能说上一句诀别的话,没能留下最后一瞥的目光,便永别了。
……
“你别再说下去了。”我把泪水涸湿的手绢,在手里用力拧绞着。变了形的手绢像我那颗被扭曲了的心;手绢上挤下的是泪,心淌下来的是血。
他显得异常冷静:“我也不愿意重复这古老的故事,因为它带有原始人的血腥气息。好,尊重你的意见,故事暂时讲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