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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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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宵绮帐(5 / 7)
老妈子带大的?至仪是没听过陆永棠的正头妻,大房大小姐金兰熹的腔调才会嫌弃自己未婚妻的风度。

    “舞女的风度好啊,你找舞女去呀!”舜美气极,拿起手袋砸至仪的头。至仪两只手铁钳子一样箍住发了狂的未婚妻,让她打不到。

    舜美两条手臂上清清楚楚一边五个手指印很久很久才消散。两人结婚后舜美每次挨打就悔,那时候就该知道至仪会打她。可是两人订婚后那样大闹,也没有吵散。舜美事后想起来,觉得并不是像她嫂嫂后来跟她邀功,说是安政去找了至仪舅舅出面劝和奏效,反而是她去新竹找雪燕谈判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她永远都记得那只狐狸精那天穿了一身白。

    “小妹,你误会了。”雪燕跟她说,“没有的事,就是他们哥们儿重义气,想帮东川照顾我。我都跟他们说了,我的心是跟他去了。我不会嫁了。”她的脸上一片平静,一滴泪也没有,反而舜美哭得像死了丈夫的是她一样。雪燕心不在焉地站在旁边看着她,半天递过来一条白缎子手绢,上面还绣着白色的梅花。

    我呸!舜美后来想想,真那么伤心,说是穿着孝,一身白旗袍,白色缎面鞋子,哪里不像这条手绢一样暗暗绣着同色的花?后来说是到台北开了“公馆”,做着交际花还穿一身白,看不出来的讲究就是存了心地要勾摄人。

    舜美瞪着那条手绢,那天被她不小心捏在手里一路抽抽搭搭地带回了台北的。她确信自己洗了以后本想哪天还给雪燕,却就再没见过。虽然那以后就忘了有这么条手绢,可她绝对没有带到美国来!怎么会在至仪放勋章的小木匣里跳出来?

    那时候舜美小孩都生两个了,至仪还打她。她把扯得稀烂的手绢丢在他脸上,用刻薄的话骂那个两夫妻几年没见过的贱货。至仪一边动手一边动口:“你疯了!我在美国,她在台湾。你赖我你也要找个搭界的!”

    恨呀!没见没联络都能藏一条手绢偷着想,舜美的嫉妒让她心痛到连至仪落在她身上的拳头都成了解脱。“你打呀!你打死我好呀!”舜美披头散发,像斗牛一样地冲向她的仇人。至仪狠心地把她一推倒地,说:“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泼妇!”

    第二天舜美搽上厚厚的粉遮住脸上撞到地板的青紫去双橡园参加酒会。穿着晚礼服,拿着香槟酒杯站在一身戎装、英俊挺拔的丈夫身边,夫妻看起来还是一对璧人。可是两人为了那个不在场的第三者常打架的事还是造成影响,至仪当届任满奉调返台。

    至仪离开台湾几年工夫,雪燕当家的“应公馆”已经是台北有名的地下娱乐场所,不少原先沪上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到这个类似现在私人会所的地方来打牌吃饭。

    雪燕算起来早过了三十岁,可是她的年纪却好像从她变成寡妇那天起冻结了。她还是一身绣着暗花的白色旗袍,婷婷娉娉地走近牌桌,停在至仪身后,柔荑轻单击他的肩头算是拦住了他正想打出去的那张牌。至仪头侧仰,笑看雪燕一眼,手指挪到另一张麻将上面,感觉雪燕难以察觉的笑意,手指一弹那张牌飞入海底,安全过关。

    散局了至仪过去找雪燕道谢。雪燕微笑道:“你本来不打牌的。”

    至仪深情地望着她说:“我倒想跳舞,你这里不跳。”

    “舜美跳得好。”雪燕说,“哪天带她一起来我这里玩?我们姐妹也多年不见了。”

    至仪心想,舜美可没把你当姐妹,有些舜美提到雪燕用的形容词连他一个男人也骂不出来。至仪想着微笑了。他其实是个顶有幽默感还有点爱耍宝的男人,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话在自己老婆跟前一个都不想说,他在家里根本连笑脸都难得有一个。

    “你这个跟自己傻笑的毛病——”雪燕说着自己也展颜一笑,道,“回家吧,那桌几个打得大了。”就转身要走开。

    这番风情看在至仪眼里却感觉有对他的怜惜,就大起胆子,一把拖住雪燕的手,说:“你不答应嫁给我,我就天天来——”

    雪燕一只小而柔软的手就随他握着不抽回来,口中却说:“你是东川的兄弟,我把妹妹嫁给你啦不是?”

    “东川要我照顾你的,”至仪放正经了说,“他不会要你出来做生意。”

    “唉——”雪燕叹口气,轻轻挣开手,道,“东川把我托给你和其他三个,难道都去嫁?”说着雪燕把头一歪,像年轻时那样带点俏皮地道,“不要看我这里排场不大,也要养四五口人呢。”

    “是,应老板。”至仪也说笑道,“你这里的麻将都怕我打不起咧。”

    事实是至仪确实已经打不起了,连舜美都晓得他闹了亏空,薪水袋拿回来是空的,家用要动到积蓄,舜美当然不依,夫妻又打闹起来。舜美找了安政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他赌呀!不让他出去搓麻将,他跟我吵,要打我呀。”

    “要是你们那个时候不回来就好了。”做嫂嫂的半天不说话,最后小心地说了句废话。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不要看舜美和至仪去美国几年回来,自己房子买了,儿女都送贵族小学,排场摆得蛮好看,可赌却是个无底洞呀。安政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