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看有没有人买,便宜点都行,留我这里收也没地方收。”
至仪笑着说:“我是要说年轻女人穿合适,可惜这里天气穿不上。”转头对舜美说:“台北比这里冷一点,就你捡个便宜买了它?”
舜美变脸道:“我做什么捡人家的便宜?貂皮大衣我们金家女的谁会没有?”
至仪还要争道颜色稀罕,雪燕已经看出苗头不对,悄悄碰了至仪一下,要他噤声。这个小动作又被舜美看在眼里,心想雪燕自己有两个男人,还跟她的男人碰手碰脚,眉来眼去,就更加生气,一直到告辞都板着张脸。回台北的车上她跟至仪说:“以后你来别叫我了。”
“咦?生气啦?就为你不喜欢二手货?新的我可买不起。”至仪一边开车,一边逗弄舜美,“大小姐脾气这么大,不至于吧?”
女人“爱上了”,耳朵就长出无形翻译机。舜美听见至仪口中说出“二手货”便觉得心上人是意有所指,在跟自己表态,已经高兴了一点。那句“新的我可买不起”就更堪玩味。他想买给她?是的呀,貂皮大衣本来就是男人买给自己女人的对象,像她那个火山孝子的姐夫就一件、两件地买给跟他相好的女人。舜美忽然想通自己是发气发错了对象,脸色顿霁,放柔声音对至仪道:“我不是生你的气。”
至仪微微一笑,油腔滑调地调侃道:“我就想脾气太大了怕伺候不了。”
舜美听他贫嘴,作势要捶,一面娇笑道:“哪个要你伺候?!”
“嗳,开车、开车!”至仪笑着闪躲,却又看她一眼,道,“笑了!”
舜美气一时消了,怨还是要怨,就把姐夫如何转送情妇嫌弃又退不掉的大衣,在她这里做了个天大人情的气愤讲给自己感觉最亲近的人听。没想到至仪听后只是沉默无语。以为至仪应该义愤填膺的舜美就催他说句公道话:“你说我姐夫怎么这样!自己亲戚精打细算,对舞女又这么大方?”
“你也就是猜的。”至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舜美不高兴了,说:“怎么又是我猜的了?明明是的呀!”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快到台北了至仪忽然说:“我可能要外派到美国。你的英语说得好么?”
舜美的心怦怦跳起来,红着脸用英语说:“我们在学校里都要说的。”至仪却又没再接着谈这话题了。
“这就是跟你求婚!”安政太太听了舜美的描述,双手一拍,笃定地下了结论,“你哥哥就说过外放一定要先找老婆,单身的谁敢放出去美国呀?!”
“不过这个至仪知道自己卖相好,有点不老实呀。”做嫂嫂的也替小姑感到委屈,什么时候轮到男的这样拿俏,偏不好好地上门来提亲?安政太太着急把小姑嫁出去还有另一层考虑,虽然陆永棠在香港一时分不开身,他托管的情人从她家跑了的事以后总会追究,东川和至仪是朋友,她想把监督雪燕不周的责任赖到以后人在外国的舜美和至仪身上去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安政太太就拍胸脯安慰舜美道:“放心,叫你阿哥去跟他讲。”
接下来的事就算顺利了。至仪在台湾只有一个当代表还是委员的舅舅,至仪调外务部门武官就是他的路子。舜美在台湾也只有哥哥一家。两边简单地举行了订婚仪式,算好至仪外放的时间,订好过年前完婚,时间卡得紧,复兴基地那时崇尚克难,一切从简,而且两人婚后很快就会出国,双方连办置嫁妆和新房的麻烦都省了。
舜美自然觉得委屈,哭了几次。至仪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既订了婚,舜美就常常要他来家里吃饭,兄嫂虽然会打算,也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更何况至仪是要外放的人,多摆双筷子的人情还是一定要做的。
至仪几天没来家,连信或电话都没一个,身为未婚妻的舜美就找到他单位上去。单位上却说请了假,两天不在了。这真把舜美吓得够呛,在家里着急了一天,正打算厚颜找到至仪舅舅家去,双眼通红,一脸于思,好像几天没睡,形象空前狼狈的至仪出现了。他要舜美跟他出去谈谈,就把舜美带到了淡水河边。初冬的河边看起来很萧瑟,至仪走在舜美身后半步,一直不说话,舜美慢慢走着,也不知两人这是要去哪里。平时有点咋咋呼呼的她只预感有坏消息,连问至仪要说什么的勇气都没有,看见堤防上黑色的铁闸门,无端想到从前听说过淡水河水门边是枪毙人的地方,却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她忽然觉得受不了这肃杀的气氛,就停下脚步转身。
“东川摔了。”至仪沉声道。不顾舜美的惊呼,又说:“这几天我都在新竹。”
除了至仪说要解除婚约,舜美再听不见他还啰里叭嗦了些什么。舜美破口大骂,把所有知道的难听话都说了,用各种角度描述雪燕那个货腰的妖精,骗了她姐夫的钱又看上小白脸,才死了男人又出来抢别人的未婚夫,世界上再没有比应雪燕更不要脸的女人!
啪!舜美被至仪一个巴掌打得一个踉跄,脑子还嗡嗡叫着,只听到至仪片片断断的怒声:“是我自己……关她什么事……亏你还是个小姐……骂人比老妈子还……”
金家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