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面。
……
一天后,颛南城北区昌盛街的青藤茶馆门前,迎来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年轻客人。他穿着一身牌子廉价的黑色西装,撑着一把看上去就不怎么吉利的黑伞,呆呆地站在茶馆门前,抬头看着那副挂在门旁的对联怔怔出神。
悬在门上的留白横批已经被人补上,寥寥四字,皆是用一板一眼横平竖直的正楷写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浩然正气,与门旁那幅字字苍劲的狂草对联显得格格不入,分外的扎眼。
此心无佛。
“是因为你不懂慈悲吗……”足足看了有好几分钟,陈傲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喃语了一句,但随后便自嘲般地摇头苦笑了一下,迈步走进了那间无论是门面还是装潢都显得寒碜无比的小茶馆。
茶馆的老板是个同样年轻的男人,单凭外表而论撑死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与潮流相悖的复古唐装,此刻正坐靠在茶馆大厅中央的一张藤椅上,歪着脑袋浅浅地睡着,显然是不担心会有下九流的“手艺人”过来光顾他这间寒碜的小店面。
陈傲没有扰人清梦的意思,轻手轻手地搬来一张小马扎坐下,然后便看着门外的街道开始了漫长又枯燥的等待。
直到那么三四个小时过后斜阳西下,睡了个舒坦的老板这才翻了个身很不情愿地起来,饶有趣味地瞧了像块石头一样坐着的陈傲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顺手从茶几上执起一个秀气的紫砂茶壶,为了陈傲斟了一杯浓茶。
茶是好茶,半温水慢浸出来的大佛白老龙井,茶具也不差,是出自兴宜某位大家之手的仿制风卷葵壶。只可惜,冷了,清香淡去,一口入喉,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细细品完一杯苦茶,陈傲慢慢放下茶杯笑道:“纳兰老大,你还是那么的好兴致。”
“呵,你还是叫我苏轻文吧。”茶馆老板为陈傲又添了一杯,淡然道:“纳兰元初,只是当年我被赶出苏家以后贪好玩起的名字。”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苏家的家主、十三门的老龙首,对吧,苏七爷?”
“浮名罢了。”苏轻文不以为然地笑笑:“陈小子,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性子,如果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龚那种大狗腿子早在两天前就打折你的手脚运回颛南了。”
“我知道。”陈傲点了点头。
“那你又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有两拨从北京赶过来的大队人马同时抵达了苏州,又很有默契地一起从各方面向苏家施压?”
陈傲眼皮猛地一跳,浑身的肌肉立马绷紧,整个人更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苏轻文没有理会陈傲的异样,依旧不紧不慢地笑道:“那两批人的姿态很蛮横,手段也挺毒辣,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讲理的全面开战。不过我也没做什么,很消极地教训一下便把他们赶回北京了。因为在我看来,不管他们有多不讲理,也只不过是一个不想儿子死于非命的父亲、一个担心弟弟吃了苦头受了罪的姐姐。”
陈傲红了眼睛,双手端起茶杯,弓腰低头敬向茶馆老板,然后一饮而尽。
“呵呵,那么多人都不想你死,你却不想活,我又能说什么呢,陈小子?”
苏轻文顿了顿,突然敛起了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沉声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不长记性就算了,还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逼成一个扭曲的疯子,披着张人皮在世间造孽作乱。你觉得值,我却觉得你傻,傻到我都懒得花力气宰了你。”
“可能我是真的疯了吧。疯到这几年天天穿着黑衣撑着黑伞,一心只想着替那几个我恨不得扒皮拆骨的家伙送葬,结果呢,却是把自己也给葬进去了。”陈傲又换上了那副乐呵呵的表情,轻声笑道:“老大,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的确,如果我能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忍气吞声,耐着性子熬上那么个十几二十年,也一样能做掉黄一虎接手他的贩毒网,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盘下广东所有的黑色资源……虽说像齐恒、苏千妃、还有侃大山这一类的局内人不管怎么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但好歹也能捞个善终,而不是被我残忍地换着法子一个个地虐杀。更可笑的是我心里可是连一丁一点的愧疚都感觉不到啊,那几刀,我真的是扎得心安理得。”
陈傲打开了话匣子,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早在两年前,那个雨夜过后,我就已经极端到无可救药了。只可惜偏向的却不是好的一端。就为了能让那个女孩走得安心,我泯灭了人性,践踏了道德,攒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脑子里盘算着的东西只怕说出来都能让普通人感到毛骨悚然……说我是人渣,都有点侮辱了这个词。”
“不过其实也无可厚非吧,现如今的这个社会,不极端一点,不残忍一点,不把善心佛心扔到一边不闻不顾,又怎么可能出头上位呢?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个出身草根的凤凰男跟我是同一人呢,只不过他们没能做到像我这么彻底罢了……不过可惜呀,谁都可以当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偏偏唯独我不可以。因为我的血液里还流淌那种鬼东西,头上还悬着你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