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着,继续说。“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这是第二次我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回家的表示。
“当然罗,如果你赢了的话。”
祖母完全不考虑会输的问题,漫不经心地保证着。
祖母面向着另一边,而我将井然有序的棋子完全打乱,然后在棋盘上弄出无秩序可言黑白掺杂的小团块。
我选了一颗棋子。
“我选好了。接下来轮到奶奶你了。”
这次换我面向背后。右手紧握着一颗棋石。
祖母的选择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而我紧握在右手中的棋石渐渐地沾上了汗。这样单纯的游戏,那时对我而言却是决定性的赌注。
“久等了。你可以转过来了。该选哪个好,我真是犹豫了好久呢。”
祖母吐了一下舌头。这样的动作实在像极了少女,纾解了僵固的紧张感。
“那,我选的棋子就放在这里面。”
祖母用右手押着和服的袖子。我一直盯着祖母的左袖。我认为可以透过布料看到袖子里面因而努力地盯着瞧。而浮现出来的棋石颜色,看起来既像白色也像黑色。
“那么,让我看看你选的棋子吧。”
在祖母的催促之下,我摊开满是汗水的手掌。那是白色的棋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祖母将右手插入袖口里,露出令人焦急的笑容来。然后削瘦的手迅速伸了出来,将握住的手伸到我面前。然后慢慢地,展开了手指。
白色的棋子。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一次,祖母微笑了起来。
“我赢了,嗯?”
祖母愉快地宣布着。
突然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输在这种极天真单纯的游戏中,从内心真正地叹息起来。
“那,你就该做点什么罗?”
祖母像是歌唱般地说着,我激烈地摇着头。
“奶奶,拜讬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会去上学的,新学期开始就去,所以请你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说。”
泪水流满双颊。我像是年幼的孩子般靠在祖母膝下,我会去上学的,一定会去的,反复地说着。祖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摸着我的头。
第二学期开始,我按照约定开始上学。第二年,祖母因为肺炎去世了。
我想,若是那个时候我或者祖母哪一边选了黑色的话,那机率是二分之一。若是那时的打赌赢了的话,我将永远失去回到学校的机会。那么一定会变得很悲惨。这一点我现在很能体会。
那样单纯的骗小孩的游戏。选择黑子或白子,那样无聊的事竟然能够决定一切。二分之一的机率,说能将我的人生分向两条不同的道路是一点也不夸张的。
根本,机会那些的,大抵不过是无聊的偶然罢了。而这,也不过只是我毫无根据的主张罢了。
“……内衣检查不知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呢。这是我对母校的学弟妹唯一的贡献吧。”
说完话的我,将杯底仅剩的玛格丽特慢慢地喝尽。而眼尖的侍者马上就端来了其他的饮料。是不知名,很美丽的红色鸡尾酒。
“莫非是检查时你没有穿内衣吗?”
脸上始终浮着暧昧的笑意,专注倾听的男友,问着足以令人发火的无聊问题。事实上我已怒火中烧,正打算将玻璃杯中的东西往他身上泼去。但在我还没来得及实行之时,手肘撞到了身边的人的背,而那红色的鸡尾酒就像自己有了生命般飞到男友的西装上。
“真对不起。居然做了这种事……”
从背后突然前进的男性,看起来像是极度惶恐,却又沉着地令人觉得奇怪。
“真的是非常抱歉。交给干洗店就好了。”
这样彬彬有礼说着话的脸庞竟是出乎意料地年轻。
“你也太不注意了吧。到底怎么搞的嘛,这可是……”
我制止住要大声念出西装名牌的他,我不在意地说:
“但是我刚刚也在发呆啊。我看你还是赶快去洗手间洗一洗比较重要。”
我催促着。他似乎相当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最后还是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实在是非常抱歉……”
他的愉快语气和他的话完全不搭轧,我想也没想地转了回来。接收到我的视线后,对方轻轻地耸了耸肩。那是虽然称不上英俊,却让人有好感的长相。
“你的男友大概五分钟以内就会回来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那是令人无法厌恶的笑容。
“大概吧。真可怜,那是他最喜爱的西装呢。”
我学着对方的动作,耸耸肩。一边想着自己真是个薄情的女人。
“若是那样就不错了。”
他以从容不迫的语气说着奇妙的话。
“我也赞成你的看法。机会就是无聊的偶然,大抵都是。”
“你听到了?”
我用责备的眼神注视,对方却处之泰然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