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又挖。一开始是两个手下,凭着年轻人的蛮力猛掘。他们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累。不久,他们卷起衣袖露出来的肩膀便冒出汗水,但他们仍旧不停地动作着。
自八百富的泥土地开始,到掀起了榻榻米的地板下,一寸寸挖过去。很快地,平四郎觉得光看着不行,也拿起政五郎准备的锄头。这么一来,政五郎也加入阵容,连因缘际会到场的年轻大夫也一起动手。弓之助也想帮忙,但工具不够。平四郎便派他担任检查掘出来的土壤这个差事。
一干人动手挖土,挖得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太阳已然西斜,夕阳透过八百富出口的格子门,射进橘黄色的阳光。每个人都半裸着上身。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
“这是怎么回事?”
平四郎蹲下来,拿黄八丈的袖子擦脸,汗水与尘土立即将布染成茶色。
“会不会是——不在这里呢?”
政五郎将鹤嘴锄往地上一放,撑着锄柄调匀气息。
“不可能的。”弓之助的鼻尖上沾了土。额上、颊上,还有拨开土壤的双手也都是黑的。“看地图也知道,只能是这里。”
“可是,挖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
“灯笼铺可能挖得更深。不然,就是盖铁瓶杂院的时候,凑屋重新埋得更深。”
弓之助死命坚持。
“不然就是盖铁瓶杂院的时候,把葵的尸骨挖了出来……”
平四郎还没说完,弓之助便哭叫似地打断他。“姨爹,那么为何到了现在,还有必要将住户们赶出去?那说不通啊。葵在这里,她一定就在这里!”
“可是……”
平四郎转向默默地拿锄头铲土的相马大夫。
“年轻大夫,过了十七年,骨头也很脆弱了吧,会不会碎得跟土一样?”
大夫停手,伸手肘擦擦下巴。“不会的。若是埋在土里,过了三、四十年,骨头也还是会保留原本的形状。”
“一定要挖出来。”
弓之助已经哽咽了。要是这时候让他哭出来,搞不好又会露出刚才那慑人的表情。平四郎不想看到他那个样子,便急忙靠近,用力摸摸弓之助的头。
“好好好,姨爹知道了,你别急。”
这时,相马大夫出声了。
“咦,这是?”
一干人有如听见野兔足音的饿狼,一齐转向他。
年轻大夫单膝跪地,左手撑着锄柄,右手拿着一样东西。接着左手放开锄柄,锄头便啪嗒倒地。年轻大夫显然听而不闻,他正忙着用双手将那东西上的泥土拨掉。
“这是……”
话还没说完,平四郎便看见那样东西了。弓之助也看见了,政五郎几个也看见了。
下颚——是下颚。那是一个歪曲的半圆形,上面有牙齿。很小,但是——
“是下巴的骨头。”弓之助颤声说道。
突然间,后门喀啦一声开了。
“哟,真是辛苦啦。”
那下流的声音,绝不会让人听错。平四郎抬起头,在刺目的斜阳中眯起眼,认清声音的主人。
是仁平。他驼着背,站在门口。不动声色时,也算是美男子的那张脸上,堆满了邪恶的笑容。
“我急得很呢,就怕你们找不到。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仁平长驱直入。有个体格雄壮,令人误以为是相扑力士的男子,紧跟在他身边走了进来。原来如此,手下便是反映其头子为人的镜子——平四郎此时此刻,脑袋里竟想着不相干的事。政五郎的手下便反映出政五郎,仁平的手下便反映出仁平,比看本人还清楚。
“这是什么?咦,这是骨头嘛,骨头。”
仁平喜不自胜地咕咕笑着,晃着身体走向年轻大夫。然后,一副这时候才注意到般,瞅着他的脸,故作惊讶。
“哦,这不是相马大夫嘛?真是巧遇啊!原来大夫是井筒大爷的旧识?分明又忙又累,还帮公役办案,真是位奇人哪。”
弓之助坐倒在土堆里,仿佛看到什么稀世怪物般望着仁平。他那身褪了色的直纹和服,原本多半是浅黄色或草绿色吧,但在夕阳之下,看来竟像红色。
“这骨头,是凑屋总右卫门的侄女——十七年前便不知去向的那个叫葵的女人的吧,大夫?不,井筒大爷?我该问谁才是?”
相马大夫平静地说道:“个中详情我是不太清楚……”
仁平又夸大地将双手一摊,打断大夫的话,惊道:“哦,你不知道?那么大夫,接下来可就有趣了。凑屋总右卫门和他老婆阿藤的罪行就要被揭露出来了,钜细靡遗、一项不漏,全部都要被摊在大太阳底下。”
相马大夫右手托着下颚骨,摇摇头。“但是……”
“年轻大夫不要说话。”仁平无礼地以蔑视的态度说道。“井筒大爷倒是老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大爷?”
平四郎问道:“你知道多少?”
仁平脸上肌肉扭曲,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