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您的腰都好了?”
“好了。阿德怎么样?”
“铺子暂时不做生意,不过身体似乎已经好多了。现在由久米姐照顾。”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老是不做生意,日子过得下去吗?”
“依阿德姐的性子应该不必担心,一定有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吧。”
平四郎在佐吉家等的当儿,长助泡上茶来,手势相当平稳。平四郎喝着茶,在一旁看小平次帮着长助习字。修理屋顶这事,看来是由暂时没工作的丈夫们,以及一些力气不小的主妇们一起动手。想到佐吉其实也挺有人望的,平四郎便心情愉快。遇到修理修缮这类活儿,比起只会坐镇指挥的老头子,率先动手的年轻管理人理应更得房客信赖。
不久佐吉回来了,神清气爽地挥着汗。这阵子阴郁的脸色,今天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想来是为大家同心协力帮忙感到高兴吧。
平四郎提起仁平的事,佐吉开口就先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叫官九郎送那种信过去。”
“官九郎倒是只挺有本事的乌鸦。”
“很聪明吧。但是,后来我就后悔了,怕是自己太性急了。就算仁平头子的风评再差,既然要到大爷那里拜访,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大概是有些想歪了。”
平四郎吃了一惊。“仁平风评很差?”
这回换佐吉吃惊了。“您不知道吗?”
“我这人不用冈引的。不过,若说那人风评不好,我也大致料得到。他那眼神哪,就是除了自己,巴不得把全天下的人全送进传马町才甘愿。”
是啊,佐吉应着,蓦地脸色暗了下来。“那位头子,年轻时好像也吃了很多苦,却没有吃过苦的人那种宽容厚道,就是很刻薄……。稍稍犯了一点小错,或是几近于促狭之类的坏事,一旦发现绝不宽待。别说宽待了,简直就像在鸡蛋里找骨头,硬是要拿人当罪犯,风评极差。”
“那个仁平来找你说什么?”
佐吉耸耸肩。“问我房客一直留不住是怎么回事。”
“还问你是不是凑屋交代你,故意这么做的?”
不知是否是平四郎多心,佐吉看来似乎整个人都僵了,没有马上回答。
“他对我倒是这么说的:凑屋定是基于某种目的,想把房客赶出去。扬言一定要查出原因来。”
正好在这时候,长助的衣袖勾住砚台,把墨汁给洒了出来。小平次连忙去拿抹布。佐吉趁这一阵乱,离开平四郎身边。平四郎感觉出他不想再提刚才的话题,便决定别在这时硬逼他。
“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对抹着茶几的佐吉背影说了这句话,便来到屋外。绕到阿德那里,只见房门紧闭,久米看到平四郎便迎出来,告诉他阿德睡了。她双手满怀都是待洗衣物。
“阿德姐好会流汗呢。”
“这可就不太好了。”
“不过,现在已经能吃饭了,这就教人放心得多。大爷你的腰呢?”
“已经没事了。”
“那太好了。伤了腰,男人哪,该挺的都挺不起来了。”
“你就是老爱说这些,阿德才讨厌你。”
久米也不害臊,放声笑了。平四郎转身往杂院大门走,她先是插着腰目送了一会儿,又回屋里再转出门,跑着追上来。
“我说大爷,你那拐杖好短呀。”
久米说的没错,这把拐杖是短了那么点。
“这个怎么样,这根比较好吧?”
平四郎撑着久米递过来的棒子走了几步,果然正合适。不过,这棒子有几分眼熟。
“这是啥?”
“阿德姐家的顶门棍。”
因为这根棍子,平四郎所到之处都遭遇奇异的眼光。
“井筒大爷,您开始学杖法了吗?”
歪着头提问的,是深川大头子冈引茂七的一名手下,政五郎。茂七今年高寿八十八,脑筋灵活依旧,行动却大不如前。这十年来,凡事均由政五郎代为处理。
平四郎不识政五郎,对方却认得八丁堀的每一位大爷,客气地让进屋里。那是幢有院子而不小的房子,面朝大路的一楼开着一家荞麦面铺,由政五郎的老婆掌管。据小平次说,深川就数这家铺子的酱汁用料最舍得。
茂七的手下不下于十人,总不可能全部住这里。但光是有这么多人进出,便够热闹了。
店里应该很忙,政五郎的老婆却特地端茶水点心过来打招呼,八面玲珑地应酬,好一会儿才离开。政五郎苦着脸说老婆话多让他头痛,平四郎倒是真心羡慕,称赞她是个好女人。
“话说回来,大爷,真是难得。小的知道您向来不喜与我们有所接触,这回是为了什么事呢?”
政五郎切入正题。平四郎嗯的沉吟了声。“有件事想请教大头子。”
“真是不巧。头子上个月便到箱根汤疗去了,因为头子的脚力已经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