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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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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保年间。

    算来已是四、五十年前的往事了。

    大概就是那阵子的事儿罢。之所以不记得事发何时,当然是因记忆不甚明了。当时的由良公房卿,还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娃儿。

    记得当时两眼所见,是一片山中景色。

    至于是哪座山,可就不确定了。只是不知何故,印象中该处地势似乎不低。不过,倒也不是林木苍苍的深山景色,而是片一望无际的桦木林。当时日照是强是弱虽不复记忆,但依稀记得并不是个阴暗无光的白昼。举头仰望,辽阔的天际虽不见星辰,但也不至于是一片漆黑。

    或许是黄昏时分罢。

    当时似乎还听见了潺潺水声,但记不得是否看见了河川,水流听来也并不湍急。如今想来,当地或许是座涌泉或湿地。

    总之,印象中该处似乎是个高地上的湿地。

    最不可思议的,是光。

    记忆中,年幼的公房卿浑身发着光。

    抱着公房卿的女人亦如是。

    这倒是记得十分清楚。但这光不似油灯照明,记忆中并不耀眼。抱着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躯体所发出的,是宛如戏里的樟脑火,或飞萤尾端般朦胧的光。

    公房卿记得自己被抱在女人怀中。

    此女十分惨白。至于是如何个惨白法,可就难以形容了。也不记得赋予自己这种印象的,究竟是女人的脸色、还是衣装。公房卿仅表示女人浑身惨白且发着光,自己的躯体亦如是。

    当时,公房卿被温柔地抱在女人纤细的臂弯里,紧抓着她帷子装束般的衣裳。手中那柔软布料的感触,至今仍能不时自记忆中唤起,但却不记得女人肌肤带有丝毫体温或气味。

    在此之前的一切均不复记忆。

    所有记忆均是自此突如开始。

    如此经过了多少时间,印象亦十分暧昧。

    后来。

    有个男人现身。

    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惶恐。

    男人一见到女人便畏惧得直打颤,恭恭敬敬地低头跪拜。

    被抱在女人怀中的公房卿,低头俯视着跪在满地泥巴中的男人。

    两人说了几句话。

    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记不得。

    或许不该说是记不得,而是当时的公房卿还是个稚龄娃儿,听不大懂成人的话。男人虽满身泥泞,但也不敢起身,女人则是不断向他说着些什么。

    唯一清楚记得的,是女人的嗓音清脆,宛如铃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

    接下来。

    女人将公房卿递给了男人。

    男人的衣装质地干燥粗糙,带着一股麝香般的气味。

    公房卿一被抱进男人怀中。

    铃,刹时一阵铃声响起。

    紧接着,公房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振翅声。

    连忙转头望去。

    只见一头硕大无朋的青鹭。

    正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中翱翔。

    鹭鸟发着磷光般的光芒——

    消失在澄澈的夜空中。

    男人紧紧抱着公房卿。

    紧得连指头都要掐进他的肉里。

    此男——

    “便是由良胤房,即公房卿之父。”

    剑之进说道。

    “公、公房卿之父?真是出乎意料。”

    这故事听来还真是含糊。

    “那么,当时抱着公房卿的女人,又是何方神圣?”

    这我也不知道,剑之进一脸纳闷地回答。应是母亲或奶妈罢?揔兵卫说道:

    “都抱着娃儿了,还会是什么人?”

    “不,看来应非如此。其母当年业已亡故,自此描述中亦不难确定,此女绝非奶妈或奴婢。”

    “何以如此肯定?”

    “若是奶妈,胤房卿何必对其低头?当时此人可是整副身子跪在烂泥巴里,叩头叩得满脸泥泞哩。”

    “这……”

    与次郎试着拼凑出一个解释:

    “或许是为了央求该女将娃儿还给他?”

    “央求?你这意思是,公房卿原本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

    “傲视天下的公家向个奴婢——噢,还不知道是否是个奴婢,总之,堂堂大汉向个女子平身低头,甚至不惜跪坐扣拜苦苦央求,看来应是为了确保爱子的安全罢?”

    “有道理。”

    我竟没想到能如此解释,剑之进说道:

    “若将之解释成一个绑架娃儿的女人将娃儿归还其父,这情况就多少能理解了。”

    且慢且慢,揔兵卫打断俩人的对话道:

    “喂,这推测未免也太直截了当了罢?”

    瞧他一脸惊讶,看来是无法接受两人的推论。

    “若是不知抱走娃儿的男人是谁,也就没什么好说。但剑之进,你也说过该男乃公房卿之父。若是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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