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那一口箱子,取出他那副陈年的烟具,床上的白被单已成了肉酱色,他仅用扫帚将床上的尘垢弹去,便邀请叶小菁在床上坐下。实在也只有那张破床,是整间磨房唯一可坐的地方。
赵老大摆开烟具,烟土是常年贮备的,已经好久没有得到这种享受,马上横卧床上,挑土打荷,施展他久久未得耍玩的熟娴手法。
“我听得有人说,仇奕森有一个儿子落在赌城,这话可是真的?”叶小菁终于说出他的目的。
赵老大早就识破叶小菁的心事,一面吞云吐雾,一面闲散地回答说:“当然,老实告诉你吧!当仇奕森和章曼莉还没有结婚之前,就有过一个结发妻子,而且还有一个孩子呢!仇奕森为着要和章曼莉共谐百年之好,狠着心肠,把他的妻子和孩子全抛弃掉。后来章曼莉看破仇奕森的为人险恶,而且过着的是盗贼生活,所以便思图脱离魔掌,趁着仇奕森出事入狱之时,便和他脱离了关系……”
叶小菁不乐,埋怨说:“赵老大,我和章曼莉待你不薄,为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
赵老大说:“因为你的为人多疑,所以章曼莉千万嘱咐不许我告诉你!”
“那么仇奕森的儿子现在什么地方呢?”叶小菁犹豫地问。“我听得人说,在赌城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是谣言!”赵老大喷过一口烟雾。“不过,凭我在赌城混了数十年的资格,是不难将他找出来的!”
“这样,你又怎样会知道仇奕森曾有一个孩子,而且还在赌城呢?”叶小菁略感到失望。
“仇奕森曾拜托我替他找寻过,不瞒你说,现在已经稍有眉目了!”赵老大斜起眼,偷偷注视叶小菁的神色。
“那么,我可以和你合作……”
“哼!”赵老大失声冷笑,说:“叶组长!不过我和你的目的不同,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报仇。那自然罗,他杀死了你的爱人,谋害了你的母亲,但是你继承了章曼莉之后,就成了钜富啦!我赵老大在赌城混了数十年还是穷光蛋一个,现在连每天两顿黑饭一顿白米也几乎顾全不了。……”
“你的目的是为钱?”
“当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仇奕森足智多谋,手段险恶毒辣,和他相斗,无异自跳火坑……”
“你需要多少代价?”
“我的目的是仇奕森的那笔埋藏的财产!”
“除此以外呢?”叶小菁矜持说。
赵老大两眼一瞬,脸上的刀疤又现出红光:“有相同的代价也行!”
“我的目的,是要取仇奕森的性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赵老大说。“你目前是逞一时的意气,也许事后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会感到后悔!”
叶小菁不懂,楞楞地向着赵老大犹凝了半响。
赵老大的烟瘾已经过足,精神百倍,站起来振奋说:“譬如说,仇奕森到底是章寡妇的前夫,章寡妇一切的财产全是仇奕森的所有,你现在接受了章曼莉的全部财产,而又设下圈套将仇奕森杀害,将来社会上的传播名声不大好听。而且仇奕森还有一个儿子呢,这个儿子是谁?落在何处?尚未有分晓,也许是你,也许是我,还没有一定。假如万一是你时,我岂不是有教唆你弑父之嫌?”
“胡说八道!”叶小菁听赵老大闪烁其词,滔滔说个不绝,认为是一派胡言,便制止说。“老烟虫,你喝醉酒了不成?”
“我的说话是极其慎重的,天底下常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早早提醒一句,免至将来大家后悔!”赵老大正色说。“叶组长,相信你深深了解我的为人,向来说一不二,你的目的是要取得仇奕森的性命,即算将来发现仇奕森要找寻的儿子就是你时,也绝不后悔么?”
“呸,混你的账!”叶小菁有点忿怒,对赵老大的话仍然不解,但是心中已无形地起了疙瘩,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说:“我在两三岁时,父亲就已经去世……”说时不由地想起那位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成人的慈母,不明不白地就被仇奕森那只恶魔杀害。两行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忽然捶着床板起来高声吼叫说:“不管关系如何?不管代价多少?我只要报仇!”
“好的!”赵老大马上扬起了大姆指说。“男子汉大丈夫,我们一言为定了!”说着,伸出手来和叶小菁握手,复又问:“假如拿住仇奕森,你愿意付我代价多少?”
“你说吧!”叶小菁有点激忿,像在赌气。
“章曼莉的财产三分之一如何?”
叶小菁两眼烱烱闪烁,觉得赵老大的贪心未免过大,矜持着说:“我不是会计师,章曼莉的财产价值有多少无法统计,你还是说个数字吧!”
“五百万如何?”老烟虫向天讨价。
五百万在赌城是个惊人数目,叶小菁惶然地向这个狠心敲诈者凝视着。据他的估计,章曼莉所有在社会上流动的资金,不过一千万左右。赵老大的敲诈勒索,硬要斩去一半。
“你拥有这笔巨大的财产,一个人也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