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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4 / 5)
 丢孩童的尸体——阿玉补上一句。

    源五郎右卫门注视着阿玉的侧脸。阿玉无法承受似地悄悄移步,背对源五郎右卫门。

    “不是抛弃孩子,而是丢掉孩童的尸体。看起来是长期监禁致死,浑身瘀青,瘦得犹如皮包骨。”

    源五郎右卫门朝阿玉纤瘦的背影问:“对方长什么模样?”

    “不清楚。他丢了就跑,且蒙着面孔。”

    是孩子的父母?主人?还是孩子不听话,不知如何处理的人口贩子?

    不管是谁,都毫无人性。

    “对方可能心想,丢进竹林里就能归于尘土。”

    那不是荒野,而是竹林啊——阿玉低语。

    “由于太过悲惨,我们合力埋葬那孩童。”

    “怎么葬?”

    “放进井里。‘狂字’说,这样能直接通往那个世界。”

    ——我会洗得干干净净。

    “至今‘狂字’仍在井底守护着。”

    源五郎连连点头:“孩童的灵魂想必很感谢。”

    阿玉并未回头。

    “那家伙看到孩童的尸体。”

    解除了禁锢——阿玉说。

    “它想起自身的来历。”

    接着,阿玉下定决心般,面向源五郎右卫门。“老师,并非单纯历经漫长的岁月,就会变成妖怪,得要有某个原因。”

    不论是好是坏。

    “那家伙还是正常的木槌时,被用来杀死孩童。”

    阿玉仿佛充满恨意,双眼湿润,定定望着惊诧的源五郎右卫门。

    “在人类的手上,被迫吸食孩童的鲜血,于是变成妖怪。但从普通的道具变成妖怪,一度解救了它。不再是这世间之物,解救了它。”

    然后,它静静地过日子。

    “和我们一起,花费好长好长的时间,将身为工具的过往抛诸脑后。忘记一切,埋藏在心底。就在那时,它看到悲惨的孩童尸体。”

    瞬间,过去种种重现脑海。

    “所以才会袭击人吗?”因为太愤怒、太哀伤吗?

    “是的,它想起自己会是杀害孩童的凶手。那是一段血腥的经历,它顿时失去正常。”

    阿玉像要把憋在胸中的话一吐而尽。

    “嗯,没错。说来可怜,它的心灵完全破碎。”

    不再是原本的它——她语带颤抖,拖着长长的尾音,好似猫在低吼。

    “心灵啊……”

    阿玉的猫眼发出寒光,“妖怪有心灵,哪里不对吗?”

    风又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不,一点也不会。你们拥有心灵,还有灵魂。”

    源五郎右卫门回答。阿玉顿显慌乱,连忙撇开脸。

    源五郎右卫仰望高耸的七叶树影。

    “如果我走过树下,心灵破碎的木槌妖怪会袭击我吧?”

    阿玉重重点头。

    “你拜托我斩杀它,送它上西天?”

    请您帮这个忙,阿玉哭求。

    “为什么唯独那木槌,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它应该有名字。”

    “不,没有。”阿玉坚决地摇头。“它已没有名字。因为它不再是我们的伙伴。”

    它现在只是野槌。

    “那个野槌,没想起昔日杀害……不,应该说被迫杀害的孩童名字吧?”

    阿玉没作声,频频眨眼。忽而变成猫眼,忽而恢复原状,教人眼花缭乱。

    “我不知道。”

    是这样啊,源五郎右卫门应道。

    “我认为,愤怒得丧失理性的野槌,此刻可能以枉死孩童的名字自居。”

    猜错了吗?他注视着阿玉。

    阿玉露出猫眼反问:“果真如此,哪里不对吗?”

    两人沉默半晌:“阿玉,这是很棘手的工作。”

    眼下得说服阿玉。不是以受雇的万事通,而是以人类的身分,向妖猫讲道理。

    “你拜托我斩杀的,并非一般的野槌。它同时也是遭杀害的孩童灵魂,没错吧?”

    那不是鬼魂,不是怨灵,不是妖怪,也不是怪物。一条遭杀害的生命,栖宿在凶器上,以悲哀为粮食,历经漫长的岁月合而为一。尽管不再属于这世间,仍无法脱离。它一度找到容身之处,邂逅伙伴,忘却时间,过了一段安逸的日子,后来却因不幸的事件而苏醒。

    阿玉恢复成人的双眼,求助般注视源五郎右卫门。

    “你也明白这一点吧?”

    “不,我不明白。老师,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要斩杀孩童,我办不到。”

    “现在才说办不到,这怎么行?”

    “或许有其他方法。”

    “没其他方法,听我一句……”

    它是野槌——阿玉抓着他的袖子。

    “是会害人的妖怪,无法变回原样。除了收伏它,别无选择。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