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五郎右卫门挥开阿玉的手:“至少让我考虑一下。”
阿玉的脸皱成一团。那确实是人的表情,凄楚又柔美。
“再拖下去,它真的会变身。到时就来不及了,老师。”
“不会要你等太久。我的意思是,现在不行。”
请见谅。
四周的竹林悄然无声,前方的七叶树却像在发抖般,树枝震颤不止,叶片相互磨擦,传出一阵骚动。
恍若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嘲笑。
阿玉望着远方,喃喃道:“看来明天会下雨。”
我能预测三天后的天气,毕竟是花猫变成的猫又。
“一下雨,那家伙会躲起来,所以应该能等到明天。”
“了解。”
“之前闹过人命,引发不小的风波,暂时没人敢走这里。不过,等风波平息就难说了。盂兰盆节后,不少伙计会返乡探亲。”
“我会趁盂兰盆节期间想想办法。”
源五郎右卫门允诺,阿玉却斜睨着他,高高抬起下巴。
“顺着这条路往下,便能通往街道。”
“要回到这里,该怎么走?”
“到时,”月光下,阿玉的猫眼尖细如针。“请在门口摆出茄子马,我会去接您。”
源五郎右卫门独自沿着小路往下走。像是浓雾消散,又像魔术破解般,周遭逐渐变得清晰。
森林和旱田之间坐落着武家宅邸,这座市街处处是坡道,离深川还有一大段路。
途中,源五郎右卫门考虑着去巡捕房一趟,询问最近有没有发生异状,旋即改变念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知是何种表情,看起来又是何种模样。要是引起怀疑,恐怕会惹祸上身。
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民宅一幢幢出现,却没遇见半个行人。不久,他经过卖二八荞麦面的摊子。老板缩着背站在腾腾热气后方,源五郎右卫门不自主地快步走近。
“欢迎光临。”
困倦的老板抬起头,望向源五郎右卫门。源五郎右卫门说句“请给我一碗面”,老板应声“好”,站起身。
源五郎右卫门坐下后,老板频频打量他。
“我的脸沾到什么吗?”
不不不……老板态度十分恭敬。
“老板。”
“在。”
“不好意思,这是哪里啊?”
老板既不惊讶,也没流露一丝笑意:“千驮谷。”
源五郎右卫门缓缓点头,背后窜过一阵寒意。原来那是妖怪小路?
对上老板的目光,源五郎右卫门才发现,其实对方也在向他打探。于是,他比着来时路,询问:“我刚刚走的那条坡道,最近似乎发生过怪事,你有没有听到消息?”
荞麦面店老板如释重负。他动动肩膀,全身力量仿佛从缩着的背卸去。
“客官,莫非您是来收妖的?”
“不,我只是来试试手气。”源五郎右卫门作势甩动骰盅,老板似乎颇失望。
“这样啊……”
“怎么,有妖怪吗?”
“您一无所知,还跑去那边?难道什么也没遇见?”
老板紧抓着面摊外缘。
“会遇见什么?”
老板尖突的喉结上下滑动,低语:“听说,经过坡道顶端那株高大的七叶树,会有木槌落下。”
“木槌?”源五郎右卫门笑道。“那玩意算不上是妖怪吧,有啥好怕的。”
“一开始,大伙都和你一样,一笑置之。”
老板躲在面摊后面,惴惴不安地伸长脖子,往坡道上方张望。
“不过,有人受伤呢。上个月,一名女侍受重伤,至今仍无法站起。此事真的不能小觑,约莫十天前,出羽守大人宅邸那边……啊,糟糕。”
“用不着在意。不管是谁,都跟我没关系。”
老板战战兢兢地颔首,“好像是派人去收伏妖怪,却一命呜呼。”
“遭木槌袭击吗?”
“被敲破脑袋。”老板全身直打哆嗦。
“对方出发前,还到我这里喝酒壮胆。他是我的常客,年纪轻轻,真是可怜。”
从那之后,没人敢走那条坡道。
“大伙宁愿绕远路,也不想经过那株七叶树。为了试手气,让怪物砸破脑袋,可就得不偿失。其实,我原本是在坡顶做生意,因为害怕,才搬到下面。虽然不太有客人上门,但保命要紧。”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胆怯的老板端出的荞麦面都吸水膨胀了。不过,端出再好吃的荞麦面,源五郎右卫门恐怕也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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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