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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4 / 5)
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沙沙沙沙、哗啦哗啦、沙沙沙沙、哗啦哗啦、卡啦卡啦、嘎吱嘎吱……此刻,这些声响听在耳里,犹如摇篮曲般柔和。

    不知不觉,美代打起盹。

    “我说……”

    “嗯?”竹哥突然开口,美代吓一跳,倏地醒来。

    “什么?”

    “你睡了吗?不好意思。”

    只是个无聊的往事,竹哥解释道。明明不困,他却眯起双眼。

    “我的故乡登土岐到处是山,土地贫瘠,无法开垦水田。”

    美代注视着竹哥,不发一语。在烛火照耀下,他黝黑的脸庞,益发显得灰暗。

    “当初有切石场时,日子勉强过得去。可是,登土岐石挖掘殆尽后,再也没东西开采。我出生不久,还遭遇土石流。”

    那是一座贫穷、粮食短缺的村庄。

    “大家都弃耕逃散。”

    “逃散?”

    “意思是,村里的人全逃走了。”

    所以,我才不能说自己是登土岐人。

    “父母严厉叮嘱,万一泄漏登土岐人的身分,我也会被处以磔刑。”

    “磔刑是什么?逃走就会受到这种惩罚吗?”

    “我不知道。”竹哥摇摇头,揉着眼睛。

    “当时我只是个孩子,他们没告诉我。不过,我猜应该是……”

    有人想去找领主告御状吧。

    “但最后没成功,村民才会相约一起逃亡。”

    再这样下去,横竖都会活活饿死。

    “赌博眼也是在人们饿得无法生存的地方创造出的。”

    在有人活活饿死的地方。

    “所以,才会一直哭喊着肚子饿吧。”

    竹哥和美代的肚子又咕噜咕噜作响。

    “竹哥。”

    “嗯?”

    “好深奥,我听不懂。”

    竹哥呵呵轻笑,轻捏美代的脸颊。

    “不懂也没关系。”

    美代点点头,背后毛茸茸的温热之物突然离开。

    “汪!”不知何处传来荡气回肠的响亮犬吠,传递四方。

    沙沙声静止,哗啦声止歇。竹哥一僵,接着飞奔向前,打开拉门与防雨门。美代紧跟在后,来到可望见仓库的走廊上。

    眼前出现难以置信的景象。

    三号仓库的双开门不晓得何时被打开,犬士们陆续走出,排成两列穿越庭院,朝后院的木门前进。

    大只的犬士快步前行。小只的犬士则踩着小碎步。一个个都瞪大眼睛。来到后门,纷纷从门上跃过,前往大路。

    美代目瞪口呆,不禁双手捂嘴。

    月光下,看得出犬士们背上的竹篓里,装着白色的浑圆之物。每个竹篓各装一颗。

    是眼珠。赌博眼四散的眼珠。尽管四分五裂,那些眼珠仍动个不停。

    隐约传来一股腥味。定睛细瞧,犬士们嘴角沾着红黑色污渍,像咬过什么活体。

    聚在近江屋的人们拥出外廊,挤向后院,怔怔目送犬士的队伍离去。

    美代的父母也在人群中。只见母亲双手合十,父亲伸手覆上母亲的手,两人紧紧相拥。

    最后一只犬士跃出木门后,三号仓库的篝火倏然熄灭。一阵风吹来,净化周遭的一切。

    只剩天际皎洁的半月,照着敞开的仓库及近江屋众人。

    “啊……”善一双腿一软。

    “我肚子饿得好难受。”

    其他人不约而同瘫坐在地,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美代听见阿吽先生的话声。

    ——噢,方心了、方心了。

    大概是“放心了”的意思。

    ——悠空宰来万。

    这句话猜不出来。之后她询问竹哥,才晓得是“有空再来玩”。

    坐镇兜八幡神社的山登屋老板,目睹从近江屋走出的犬士们,背着竹篓里的眼珠,轻盈一跃,在空中画出圆弧,跳入篝火。每当一只犬士跳入,篝火就会窜起一道烈焰,狭小的神社内亮如白昼。

    隔着正殿的门,火光一路照亮深处。

    山登屋老板看到许多隐隐生辉的头盔。

    饱餐一顿后,待太阳升起,善一带着竹哥拜见阿吽先生,听取指示。

    “祂说,只要把三号仓库擦拭干净,摆放盐一天即可。”

    他们把先前和赌博眼一起关在仓库的酱油,连同木桶沉入河底。

    “此外,为了供养成为赌博眼祭品的牺牲者,往后这一整年,我会天天在家里的佛坛供奉白饭。”

    善一有些语塞。

    “因为它原本也是人。”

    赌博眼从此消失。近江屋自誓约中解脱,化解灾厄。

    五十名男女,不停甩动算盘、搓米,持续一个半时辰(三小时)。众男丁好几天手不能抬,五郎兵卫也伤到腰,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在下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