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不准女人和孩子离开屋子,也不准往外看。”
美代忽然想到一点。
“大概是看见就会受到诅咒,所以你会遭天谴。”
由于是孩子之间的对话,情势旋即逆转。太七大吃一惊。
“咦,诅咒?为何我会遭天谴?”
“我,不,知,道。”
美代咧嘴大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太七立刻冲过来,想拿习字本打美代。
“住手,快住手。”
无路可退的美代,背部抵向狛犬的石座,双手护着脸。
蓦地,传来一道话声:
——溺丧闹尽吗?(你伤脑筋吗?)
咦?怎么会冒出话声?
美代浑身一僵。太七吓一跳,嘴巴嚷着“怎样、怎样”,却不住后退。
“怎样,干嘛那副表情,我又没打你。”
“嘘!安静。”美代打太七一下。
“明明就你打我。”
“我要你安静点。”美代用力靠向台座,竖耳细听。
于是,她再度听见:
——要似丧闹尽,呕租溺一臂资力。(要是伤脑筋,我助你一臂之力。)
习字本从美代手中滑落。
“怎样?”此刻,太七不是慌张,而是害怕。他缩着身子呢喃。
瞥见他的神情,美代忍不住笑出声:“是竹哥。”
太七双目圆睁:“竹哥?”
“竹哥在恶作剧。”
美代猛然回身,四处张望。光这样不够,她还绕着狛犬寻找。
“是竹哥吧?你想吓我们?”
她噘起嘴,微微垫脚,环视周围。太七看得目瞪口呆。
“根本没人。”
“可是,我听到了。那是竹哥特有的腔调。”
“我什么也没听见。”
“谁教你乱嚷嚷,被自己的话声吵得听不见。”
太七不由得信了几分。尽管心底纳闷,不确定是真假,也跟着叫唤“竹哥、竹哥,快出来吧”。
狭小的八幡神社寂静无声,除了美代与太七,空无一人。路过的小贩警告他们“喂,不能在神社大呼小叫”。
“美代,你是不是睡昏头?”
太七不高兴地说“我要回去了”,便迈步离开。美代急忙追上前,坚持地追问“喂,你早上到底看到什么”。
“唔……”真要开口,太七却欲言又止。
“看到叫‘唔……’的东西吗?”
“才怪。不过,我也不晓得怎么形容。”
像是……太七努力想着,不禁变成斗鸡眼。
“像是大座垫。”
“座垫?”
“嗯,黑色大座垫。”
那种东西凭空飞来,冲进近江屋的仓库吗?
“从哪里飞来?”
太七伸手一指,“从太阳升起的地方。”
是东边。今天早上爹提到深川,由新黑门町望去,不就在东边?
爹口中的政吉大哥,究竟是谁?美代思索着,太七显得有些忸怩。
“怎样?”
“你在笑吧?”
“没有。”
不,你在笑——太七一口咬定。
“我才没笑,到底是怎样?”
太七又露出斗鸡眼,补上一句。“那张黑色大座垫长满眼珠。”
隔了一会儿,美代哈哈大笑。
呿,你这不是在笑吗?可恶!太七转身跑远。
独处后,美代止住笑,返回近江屋。黑色座垫加上眼珠。坐垫长满眼珠。
绕到后门之前,她窥望店门口,发现大伙照常忙着做生意,进进出出的顾客看不出异状。坐在帐房围栏内的无赖五郎掌柜,也神色自若。
不过,屋内的情况不同,喧闹无比。因为来了许多人,地上摆满鞋子,女侍频繁往返厨房和走廊。
不久,母亲香苗走近,叮嘱美代“今天别到外头玩,替我照顾小一郎”。
“今天客人很多吗?”
“全是亲戚,在和你爹谈要紧事,不能去打扰。”
确实,父亲善一的房里,传出嘈杂的话声。
“那我能找人帮忙吗?”
“不行。”
母亲虽然严厉,但平时对美代的央求,极少不由分说地驳回。美代不自主地反问“为什么”。
“早上发生那种怪事,亲戚才都跑来吗?爹他们把飞来的东西关在三号仓库吧?”
香苗往美代脑袋敲一下,打断她的话。以结果而言,这算是幸运的,美代差点说出太七看过那东西。
“不清楚的事别乱讲。你不必知道太多,听爹娘的吩咐就好。”
七岁的女孩和男孩的差异,在于女孩遇到这种情况,懂得以退为攻。
“是,我明白。”
见她态度温顺,香苗的表情也转为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