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通过煤油灯的光线投影,在拉线的时候,如果速度过快,从窗外靠左些的角度,有时会看到线绷紧瞬间的运动轨迹,就像是一个一晃而过的鬼影——这都取决于拉线的速度。
当初的决定是先猛一拽线,将狐狸拉倒。等猎人慢慢走近到死角,再快速拉线进行第一步回收——过程中发出的声响,正好可以被理解为“狐狸还躲藏在木屋内”。在那种情况下:三扇窗户紧闭,门是由目击证人打开,阁楼两个孔洞的尺寸,也不足以让一只真正的狐狸逃跑——在这些条件作用下达成的密室消失,如果是不知道机关的人,除了用巫术来解释就别无它法。
但作家先生却打乱了剧情:他竟然对着那只纸偶开了三枪!我对这意外毫无防备,也顾不上先快后慢的原则,一边按下关灯的开关,一边飞快地将道具回收到了阁楼里——在那个位置,纸板狐狸待会儿还要完成另一项表演任务。
还好,因为举枪射击和过度紧张的缘故,他的子弹只有一颗射中了狐狸,也并没有打中头部,只是射在了胸口偏上的位置——由此可见,他的枪法并没有他在文章中、以及向媒体吹嘘得那么好。子弹击穿了格窗的厚玻璃,还有屋子后侧的那扇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刺耳,女儿吓得差一点尖叫,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幸运的是,这位蹩脚猎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开枪上,既没有留意灌木丛这边的响动,也没注意到拉绳瞬间的鬼影:虽然现在密室被强行开放了,预定的消失情节有了可供常理解释的途径,但却又让随后标本狐狸的出现有了更平滑自然的衔接。因此,玻璃破碎的半开放密室,因为我们在第四幕中仍要用到这个概念,我反而觉得在第三幕中做一次铺垫,对全剧的整体性还更有帮助些:这点得感谢我们的作家先生。
他当时肯定以为这枪声不止吓跑了狐狸,还将木屋中正在准备仪式的巫师给吓得不轻。为了能稳妥地逮住或者杀死这个作弄了他整整两幕戏的可恶家伙,开枪之后,他没有直接过去推门进入——这时他又从刚刚的冒失中重拾了戒备心,因为巫师很可能正躲在门口,准备突然袭击。
猎人接下来的举动也使我们捏了把汗:这点怪我在撰写剧本时考虑不周,并未想到那种很自然就会发生的情况。为了避免遭到暗算,他先去了窗口那边,以确认屋内的状况:由于窗子都在狩猎孔那端,这显然就增加了他发现那套以绳索为主的机关的可能性。在他跨过护栏之前,恰好就站在那些像彩带一样横挂在木屋和树丛间的绳索的正下方!只要他想到要抬头看看,这整场剧目就不得不宣告失败了。
幸好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木屋里。从支撑柱那边,以极偏的角度观察屋内,已经可以看到大部分位置了——但这些位置中并不包括门后安置壁炉处的墙角,而那处正是巫师很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因为子弹击碎了正对着的双层玻璃,而狩猎孔下的玻璃在此刻的角度也不对,想要利用反光来检视墙角也很困难。这时煤油灯的光线忽然变得黯淡了些,可能是破窗带入的对流冷风影响了向上吸油的效率;但这个事实从作家先生的角度看来,却应该是油灯快燃尽了的信号——为了避免黑暗带来的混乱,他的行动马上就变得快速起来。他不再注意掩饰脚步声,而是两步跨过了横栏,直接从狩猎孔下的窗户去看他怀疑藏着人的位置:绳子终于脱了险,这当然也使我们松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看到,便认为巫师本来就在、或者已经悄悄躲到了阁楼上:这就使我们安排的剧情回到了正轨。他拉开门,同时发现门并没有锁——这里也照应了之前的一项剧本设置。他在楼梯口待了一会儿,背对着我们,好像是在检查猎枪;根据去木屋替他取枪的老猎人的报告,枪管上还卡着小型手电筒:因此,他当时应该是在摆弄手电——因为阁楼里十分暗,直接摸黑上去的话,猎枪几乎就没有用了。
这是徒劳,因为这时的阁楼上,根据表演的要求,不会给他看到他希望看到的人或动物的机会。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估计他刚刚走到楼梯口、转身,并且先用电筒扫了一遍四周所需要的秒数,手中紧紧攥着第二根主绳。这个时间我请老猎人事先确认过,他模拟了那样的场景,从慢慢上楼梯、转身,直到粗略查看完一遍阁楼的每个角落:对于一位熟练的猎手而言,大概需要二十秒左右的时间。由于对伪装充满自信,再加上给业余猎手的时间修正,我将此处的时间限定为半分钟。或许是在作家先生刚刚向狩猎孔方向迈出第一步时,我放开手里的绳子,启动了第二项机关。
那就是那位握着法杖的女巫——她原本是住在狩猎孔那侧的斜屋顶上的。这位用拆散了的橱窗模特装扮而成的巫师,特地选配了很长的假发,足以将那个塑料头整个遮住。漂亮的巫师尖帽和写满符咒的斗篷长衣,都是由宿屋主人精心缝制而成,还有那塑料手上的假袖子。主体部分,木匠选择用椭圆形的木盘来支撑,手臂安装在盘子的两侧,头部钉在盘底,其余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吊起来的时候,斗篷和长衣被撑起来,看上去才像是个人的背影。
至于那根法杖,其实就是一段木匠用剩的长条橡木,被削制成了尾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