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你没让他碰你吧,啊?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洛尔德尼克,可是灯关了以后,还不是全都一样。漆黑一片的时候,个个都成了灰色,不是吗?”
这笑话虽冷,她却被自己逗得大乐,笑到咳嗽,不得不把酒喝完。这么一喝,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之后像是睡着了。只是瑞茜尔静静起身要走的时候,她却伸出干瘦的手抓住瑞茜尔的手腕。
“别离开我,别留我待在黑暗里,有恶魔躲在黑暗中。”
她陡然坐直上身,让瑞茜尔吓了一跳。
“差点害死老夫人的就是恶魔,你知道,黑暗中的恶魔!记得吧,她以前常这样说。”她大声呼着,然后慢慢躺回枕头上,“留下来陪我,留下来陪我。”
“好,我留下来。”
“才不会,我一闭上眼睛,你马上就会走掉!我知道你会……”表情转为阴沉,她狡猾的说,“如果你留下来,我就跟你讲一件事。”
凯依瑟·里斯特依契的心绪再次转向。
“你是个乖女孩,我一向都知道。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已经孤单太久了,自己孤单过日子……”
“没有啊,你跟我婶婆住了那么……”
“那跟自己一人过生活没有两样!”她喊叫。“一个疯婆子和一个幽灵,算什么伴侣!不过我不会孤零零死去,不会,不会!”
瑞茜尔越来越担心。为了转移凯依瑟·里斯特依契的注意力,她说:“你不是想跟我讲一件有意思的事?”
凯依瑟·里斯特依契愣了一秒,然后又是狡猾一笑。
“有意思?不,不只是有意思——它既奇怪,又恐怖,又悲哀……噢,瑞茜尔……”
她身体开始发抖,几乎快掉下眼泪,随后仿佛意志力牵制住泪水,身体也不再颤抖。
“靠近一点,瑞茜尔,”她低声说,“我不想让她听见……再靠近一点……”
凯依瑟·里斯特依契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多小时,其间不时停顿下来。瑞茜尔一直用力聆听,直到碰上某个够长的空挡,才抓到机会放松下来,开始咀嚼她听进的内容。
然而同时,楼下的电话响起。
只响第一声,凯依瑟·里斯特依契立刻坐直上身。
可恶!瑞茜尔心想。
她想要安抚凯依瑟·里斯特依契,但还来不及讲话,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就说了:“当然啦,你跟金尼恩想下去玩就下去吧,瑞茜尔,而且你们也可以拿钥匙去开门。不过,瑞茜尔,要记得我跟你讲过的话哟。”
她讲得很快,说完面带微笑,嘴唇弯成暴风雨夜乍现的镰刀月,表情愉悦。接着,她的视线聚焦在门口附近的一点上,凝视得专注,让瑞茜尔也想转头看个究竟。凯依瑟·里斯特依契摇摇头似欲阻止,然后闭上眼睑,慢慢躺回枕头上。
电话仍然响个不停。
瑞茜尔迅速下楼到门厅,拿起话筒。
“瑞茜尔,我是洛尔德尼克。”
“你好哟。”
“一切都好吧?”
她回答之前犹豫得过久,若非对方太专注于自己的事,一定会注意到这番迟疑。
“还好,”她说,“你呢?你声音听起来还是忧心忡忡。”
“应该是。帕斯卡尔尔今天晚上在开场之前来了,又在问班恩德勒依的事,结果影响了我表演的心情,真衰。他有没有要去找你?”
“就我所知是没有。”
“那就好。我只是以为,他可能想出贱招,骗你说我从实招了,所以我想先打电话跟你说,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我太自私了,只顾讲自己的事。阿纪的情况怎样?”
“她讲话有点语无伦次,几乎是喃喃说个不停,大部分是贵朵琳和黑色恶魔的事,还有一大堆奇怪的东西。她一直讲到某个地方,然后突然不讲了。我觉得她好像是……”
“怎样?”
“没事,见到你再当面讲。你马上会回来吗?”
她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传达给洛尔德尼克了。
“唉,我必须待到谢幕。”他说,“今天晚上被我演成这样,我可不敢再惹宗爱琳生气!不过我不会去等该死的公车了,狠心花钱直接叫辆计程车罗。”
“计程车很贵。”
“值得啊。瑞茜尔,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好,”瑞茜尔平静的说,放回话筒。
她在门厅里站了片刻。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碰到男人向她示爱,可是她并没有沉思太久。改天有空再想这件事也不迟。此时此刻,她还有其他种类的爱必须思索。
楼上没有动静。
她走进厨房,新装潢明亮爽朗,令人心情放松,她告诉自己来这里只想泡杯咖啡,静静坐着等洛尔德尼克回来。
然后,她背后突然出现动静。她转身,看见门缓缓打开,在她就要惊呼起来之前,她看见了开门的东西,它伴随着一声放心的呜咽,有如音乐厅里的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