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与线民放心的密谈。威尔德尔走进一道标示为“洗手间”的门,无视左边的白萝卜商标及右边那棵有两根树枝的耶诞树,直接走向正前方写着“闲人勿进”的门,开锁进入。其实想进来这房间也可以从吧台后面,只怕太引人注意。
里面有张窄书桌,年代之久远可从桌面一圈圈的茶杯印来判别。他坐在桌子后面的厨椅上。房间里只有一面高而窄的铁窗,透入的光线只够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但他故意不开桌灯。
几分钟后,房门开启,年轻人犹疑地跨在门槛上。
“进来,把门带上,”威尔德尔说,“然后锁起来。钥匙就插在钥匙孔上。”
“嘿,什么地方啊?”
“我们这里把这叫做房间,”威尔德尔说,“还不快进来!”
年轻人乖乖遵命,走向书桌。
威尔德尔说:“别拖拖拉拉的,小鬼,我没闲工夫陪你瞎混。”
“别拖拖拉拉的?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不会吧,我看得出你不是……”
威尔德尔认为这男孩操的是伦敦东区的口音,字首若有h的音一概省略。他的年龄在十六岁至二十二岁之间。
威尔德尔说:“打电话的人是你?”
“对,没错……”
“所以你有事情想跟我说。”
“没有,也不算啦……”
“没有?听着,小鬼,打电话到局里找我,又不报姓名,还约在这种地方见面,你最好是有东西要报给我听,而且还要是很棒的!还不快讲!”
威尔德尔本来不想来这一套的,然而置身此地此景,便自然施展了出来。他多年来过着纪律严谨而尊重体系的生活,他知道眼前这男孩属于新世代,凡事将就着办。当然,如果这男孩很容易被吓跑就不需如此了。
“你误会了。还是你假装误会……我在电话上讲过,我是莫利斯的朋友……”
“莫利斯?莫利斯什么?我才不认识叫莫利斯的人。”
“莫利斯·伊顿啊!”
“伊顿?伊顿公学的伊顿?他放假回家的时候改姓什么?”
男孩被他激怒了。他双手按住桌面叫嚷:“他的姓名就是莫利斯·伊顿!你们两个以前常打炮,所以少跟我装糊涂!我看过相片,也看过你们写的信。你给我听好,麦昆马赞,我是莫利斯·伊顿的朋友,就像朋友的朋友那样,我来到这里,想跟你打声招呼。可是,如果你想翻脸不认老朋友,我抓起背包走人也无所谓。”
威尔德尔成了木头人,在凹凸不平而无法解读的脸皮之下,几股冲动正在对冲。
如果只顾及自己的利益,最好的方法是明白告诉他,如果他继续在中约克郡晃荡,下场可能会惨兮兮,然后他会温柔地护送这年轻人踏上最近一班长程客运,目送他离开,管它是开到哪里。但他的愧疚感与自憎心反对这项作法。莫利斯是威尔德尔今生唯一的挚友,是知音也是交心最深的一位,他怎能如此对待莫利斯的朋友,对待这样一个年轻人?他不但对他大起疑心,把他当仇人看,还利用职务上的权威来助长他个人(而且卑鄙)的冲动情绪。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藏着另一种感觉,是关乎自尊心和生存的问题——他其实了解,就算赶他走,也无法解决他长年来的两难困境。何况,如果男孩真的想找麻烦,大可以随便在A一号公路找个公用电话就轻松闹翻天。
“你叫什么姓名,年轻人?”威尔德尔说。
“克里夫特,”年轻人郁闷地说,“克里夫特·莎拉曼。”
威尔德尔按开桌灯,房间的各个角落顿时亮起。摆设一点也不雅观,但其中一角摆了一张旧折叠椅。
“好吧,克里夫特,”威尔德尔说,“拉那张椅子过来,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聊个几分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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