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菲最看好谁?”他问。
“呃,德昂的度德先生,赔率是二比一。平手。”
“平手?跟谁?”
“瓦特莫斯先生,”威尔德尔说,一张坑坑洞洞的丑脸变得更加碍眼。
瓦特莫斯是现任警察局的副局长,大家都知道,达尔齐尔认为他的层次只比变形虫高一点。
“什么?他的脑袋该送去检查了!威尔兄弟,你去问卜伦菲肯不肯下这个注——我赌我们的副局长要是不牵导盲犬的话,连面谈室也找不到!”
威尔德尔微笑以对,虽然几乎难以察觉。他笑的是达尔齐尔刻薄的幽默,及帕斯卡尔尔微感痛苦的反应,也单纯因置身其中而满足。达尔齐尔只会在他赏识、信任的部属面前奚落长官。威尔德尔发现自己好快乐,心里不禁微微震惊了一下。近几年来,快乐不常光临他的心境,事实上,就是自从他和莫利斯分手之后。现在终于,心伤在化脓之后突出重围,快乐来了,虽然微薄,却是实实在在!
电话铃响,帕斯卡尔尔接听。
“喂?对。稍候。”他对威尔德尔递出话筒。
“找你的。说有人要找麦克·威尔德尔小队长?”
讲到“麦克”两字时,帕斯卡尔尔加重了审讯的口气。他从没听过任何人称呼威尔德尔“麦克”。
威尔德尔凹凸不平的脸上毫无表情,握着话筒的手却极为紧绷,握得前臂肌肉暴凸,连外套的袖子也遮不住。
“我是威尔德尔,”他说。
“麦克·威尔德尔吗?嗨,我是莫利斯的朋友,他说如果我来这一带,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你。”
威尔德尔说:“你人在哪里?”
“客运站的售票亭旁边有间餐饮店,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我的皮肤晒得比较黑。”
“你在那里等我,”威尔德尔说完挂掉电话。
身旁的两人看着他,脸上写着问号。
“我得出去一下,”威尔德尔说。
“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们应该知道?”达尔齐尔说。
威尔德尔很想说:是有关我个人死活的事!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可能也没什么,”说完迅速转身离去。
“麦克,”帕斯卡尔尔说。“我从来不知道威尔德尔有苏格兰人的血统。”
“我看连苏格兰人也不知道吧。他是个闷葫芦,不是吗?”
“大概是线民打来的。我们都希望线民不要曝光吧?”
“假如我长得像威尔德尔那样,我会把大鼻子秀出来,但脸就别曝光了。”达尔齐尔低吼。
谢了,鲁佩·布鲁克。他望着达尔齐尔半秃的大头——艾蜜丽曾说,它看来像棵浮肿的芜菁。
帕斯卡尔尔打了个喷嚏,将这念头小心的捂在手帕里。他认为自己隐藏心迹的工夫不比威尔德尔强——只要被达尔齐尔盯上,任何以下犯上的想法都可能被连根拔除,就像牵猪刨出松露一样。
然而,威尔德尔隐瞒心事的能力根本远超出帕斯卡尔尔的想像。
麦克,对方这么称呼他。任性放松戒心,让快乐潜进心里,这也许算是他自做自受。但报应未免也来得太早了吧!他一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声呼唤,让他原来所选择的生活方式完全改观,这种可能性随时存在。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声音听来居然如此年轻,说得如此随意。
“我是莫利斯的朋友,”这话是画蛇添足。只有莫利斯·伊顿称呼他麦克。这是两人交往时的昵称,是“麦昆马赞”的简称。威尔德尔是哈葛德《所罗门宝藏》系列小说的忠实读者,书中的主人翁长相粗壮丑陋,本名是艾伦·夸特曼,土名就叫做麦昆马赞,意思是“睁开一只眼睛睡觉的男人”。威尔德尔清楚记得莫利斯替他取这个绰号时的情景……他猛然甩开旧日情怀。他和莫利斯之间的一切已经死去,最好全部遗忘,这通来自旧坟塚的电话也烧不出死灰重燃的火苗,然而却令他心烦,正有如收到战争部的电报
他依约来到餐饮店时,毫无困难便认出了来电者。这人的头发挑染成蓝色,穿着紧身绿绒毛长裤,贴身蓝t恤的胸部,噘着两片萤光色的嘴唇。即使在今日的现代约克郡,这身打扮也不常见。虽然来电者自称被太阳晒得比较黑,但威尔德尔看得出,他无毛的橄榄色肌肤是混血的结果,而非晒自某地中海海滩;就算他没一下便认出威尔德尔,没开怀地对他笑,他也一定逃不过威尔德尔的目光。
威尔德尔不理他,径自走向吧台。
“忙不过来是吧,查理?”他说。
柜台里的男人回答:“是本店茶水品质太好了,威尔德尔先生,客运一车车载了慕名而来的客人。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谢谢。我想跟坐在角落的那个年轻人谈谈,可以借用你的办公室吗?”
“看起来像飞燕草的那个?请便。钥匙拿去,我过去叫他。”
五十岁的查理心宽体胖,已经好几次为威尔德尔与帕斯卡尔尔提供这种服务。毕竟有时店里的客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