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过,用法国人的方式来重建犯罪现场?”
“你的意思是……?”葛雷格森一脸惊异。
夏洛克·福尔摩斯走到餐桌一端,惨剧的痕迹仍历历在目。
“假设我是达尔西上校——人高马大,站在餐桌主位上,正要与蓄谋刺杀我的某人开怀痛饮。我像这样举起酒樽,用双手将它捧到嘴边。那么,葛雷格森,假设你就是凶手,剌我的咽喉。”
“该死,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葛雷格森一脸不可思议。
“用你的右手握住想象中的匕首。对!……别犹豫,老兄,剌我的咽喉!……”
葛雷格森像被催眠了一般,趋前一步,举起右手,却突然停住了。
“但这办不到,福尔摩斯先生!……总之不是这样!”
“为什么办不到?”
“上校的伤口,是自下而上刺穿咽喉。隔着这么宽的桌子,没人能从下方刺到他。毫无可能。”
我的朋友原本仰着脖子,站在那儿,双手拎着酒樽的两只把手,将其举到唇边。此刻他挺直身躯,将酒樽递给苏格兰场的探长。
“好极了!……”他说,“葛雷格森,现在假设你是达尔西上校,我是凶手。请到我这个位置来,你还要举起‘拉文顿幸运杯’。”
“很好。然后呢?”葛雷格森依令照作了。
“重复我的动作,但别把酒樽举到唇边。就这样,葛雷格森。就这样!……注意我刚才所说的:别把它举到唇边。”
大酒樽倾斜时反射出冷冷寒光。
“不,老兄,不!……”福尔摩斯突然大吼,“再别靠近哪怕一寸,如果你还珍惜性命的话!”
话音未落,只听得金属滑动的清脆响声,霎时间一柄狭长锐利的刀锋如灵蛇出洞,从杯底疾射而出。葛雷格森咒骂一声,急忙往后跳开;酒樽从手中滑落,叮当落地。
“老天!……”我惊呼道。
“老天!·”一个声音同时传来,犹如回音。雷金纳德·拉文顿爵士黝黑的五官,此时有如死灰,半抬起一只手,仿佛要抵挡迎面一击。随即,他呻吟一声,双手掩面。
我们面面相觑,四周一片可怕的沉寂。
“要不是你警告过我,那刀锋多半已经割开了我的咽喉。”葛雷格森的话音犹自颤抖不已。
“我们的老袓宗解决敌人,自有一套干净、利落的手法,”福尔摩斯举起沉重的酒樽,再次细细检视,“家里放着这种器物,客人趁主人不在时喝酒,那是很危险的。”
“所以,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意外!”我高喊道,“达尔西不幸落入四百年前设下的陷阱,而白送了性命!”
“请注意,这一机械装置的巧妙之处,我相当怀疑昨天下午……”
“福尔摩斯先生,”从男爵脱口而出,“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求过情……”
“雷金纳德爵士,让我来解释也没关系,”福尔摩斯平静地打断他,那修长瘦削的手指,摩挲着酒樽的镂刻表面,“只有把酒樽举到唇边,使双手的力量,悉数作用于把手上时,刀锋才会弹射出来。所以弹簧机关连着古老的刀锋,而把手本身,就是弹簧机关的开关。从那圈宝石下方,可以发现一个小孔,精妙地隐藏于镂刻之中。”
葛雷格森盯着古代酒樽的眼神中,平添了几分敬畏。
“那你的意思是,”他闷闷不乐地说,“用‘拉文顿幸运杯’喝酒的人,最终都难逃一死?”
“不一定。请留意把手顶部的银制小猫头鹰雕像。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右边这只猫头鹰,与一根转轴相连。我想这和来复枪上的保险栓,是相同的原理。很不走运,几个世纪下来,这些年事已高的机械装置,渐渐靠不住了。”
葛雷格森吹了声口哨。
“这果然是一次意外!……”他说,“雷金纳德爵士,你曾说:这是一起不幸的灾难,倒是歪打正着。我一直有点怀疑。但是先等一等,为什么我们第一次看到酒樽的时候,没有发现刀锋?”
“葛雷格森,我们不妨假设它有某种让刀锋缩回去的装置。”
“但是,福尔摩斯,”我激动地跳脚喊道,“不可能有那种……”
“华生,你是不是想说,我在梅德斯通的登记处,没有査到关于酒樽的此类描述?但是,我读给你听的那份有趣文件,却给了我不少启发。”
“好了,好了,福尔摩斯先生,历史细节不妨以后再谈,”葛雷格森边说边转向从男爵,“至于这起案件,雷金纳德爵士,你可以庆幸自己红运当头,恰好赶上几位聪明人就在附近。你拥有的这种危险文物,可能会招致严重的错误判决。请你务必拆除那个机械装置,否则就应将它移交给苏格兰场。”
雷金纳德·拉文顿爵士一直紧咬下唇,仿佛正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澎湃起伏。他的目光恍恍惚惚地,从福尔摩斯移向葛雷格森。
“乐意之至,”他最后说道,“但是,‘拉文顿幸运杯’伴随我的家族,已经四百余年,如果到了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