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下来,他们慢慢地向东北方向行进。开始时他们没发现有什么鱼,每次收网,都几乎一无所获。可到了傍晚时分,鱼来了。
夜幕降临,赫米娅下到船舱里,找了张床休息了一会儿。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可事实上她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过眼了,疲倦盖过了她的紧张情绪。没过几分钟,她就睡着了。
深夜,她被头顶上轰炸机的轰鸣声吵醒。她不知道这是从英国飞去德国的飞机,还是德国飞来英国的。不一会儿,她再次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拉斯把她摇醒了。“已经到离丹麦最近的地方了。”他说,“现在离莫兰德大概只有二十英里了。”
赫米娅把接收器放到了甲板上。天已经亮了。男人们刚刚打到了满满一网的鱼,主要是鲱鱼和鲭鱼。他们把这些鱼倒进了桶里。赫米娅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吓人,便转开了头。
她把电池装好,看到接收器的表盘有了动静,心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她又用迪格比细心为她准备好的一段铁丝绳将天线固定在了桅杆上。接收器预热了一会儿之后,她戴上了听筒。
船向着东北方向前行。赫米娅上下调节着无线频率。她听到了BBC英文广播以及法国、荷兰、德国和丹麦的广播信号,另外还有一大堆摩尔斯密码,她猜应该是来自于两边的军事信号。搜索了一圈之后,赫米娅却并没有找到迪格比描绘的信号。
她再次慢慢地搜索了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错过。时间还多的是。但最终她依然一无所获。
她没有放弃。
两个小时之后,她注意到那些男人已经停止了捕鱼,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她的目光与拉斯相撞。“怎么样?”他问道。
她摘下听筒。“我找不到想找的信号。”她用丹麦语回答说。
“这里整晚上都是鱼。我们捕够了——桶都满了。我们要回去了。”斯特恩同样用丹麦语告诉她说。
“能再往北一点吗?我必须要再试试——这真的很重要。”
斯特恩犹豫了。“如果碰到德国飞机怎么办?”
赫米娅说:“你可以撒网假装在打鱼。”
“你去的那边没法打鱼。”
“德国飞行员不懂这个。”
一个船员说:“要是能解放丹麦的话……”
斯特恩的虚荣心又帮了赫米娅一次。“好吧,”他说,“我们再往北开开。”
“到离岸一百英里的地方吧。”赫米娅戴上了听筒。
她又扫了一遍所有的频段。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绝望了。雷达站最可能的设置地点就是丹麦的南端,也就是靠近德国边境的地方。她本来以为可以很快捕捉到那些信号。可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她连一分钟都不想离开那部设备,所以船员们隔些时间就会给她端杯茶水过来。到了晚饭时间,他们端给她一碗罐头炖肉。她仔细地倾听着,眼睛望向东方。她看不到丹麦,但她知道亚恩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这种切近感让她的心变得温暖而满足。
天快黑了,斯特恩跪在她旁边想和她说话。她摘下了听筒。“我们已经到日德兰半岛北边了。必须回去了。”
她绝望地请求说:“能再近一点吗?可能离岸一百英里还是太远了。”
“我们得回家了。”
“我们能不能再靠近五十英里,沿着海岸线向南返回?”
“太危险了。”
“快入夜了。晚上不会有观察机的。”
“我觉得不太好。”
“求你了。这太重要了。”她向正站在一边听他们对话的拉斯做出了一个乞求的表情。他比他父亲勇敢,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娶了英国太太,所以已经将自己的未来和英国连在一起了。
拉斯帮腔道:“离岸七十英里行吗?”
“没问题。”
拉斯望着父亲:“反正我们也要朝南开。这样也多花不了几个小时。”
斯特恩生气地说:“我们这是在让船员们冒险。”
拉斯温和地回答说:“想想卡萝在非洲的哥哥,他也在冒险。我们能帮忙的机会也不多。”
“好吧,你来掌舵,”斯特恩闷闷不乐地说道,“我要睡觉了。”他走进舵手室,走下了舱梯。
赫米娅望着拉斯笑了:“谢谢。”
“我们应该谢谢你。”
拉斯把船掉了个头。赫米娅继续扫描那些频段。天完全黑了。他们在没有灯光的海面上前行。不过天空很清澈,大半个月亮投下了皎洁的光。赫米娅担心他们的船会显得很可疑,不过附近并没有飞机或是其他船只的影子。拉斯会时不时地用六分仪查看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回想起了她和迪格比几天前所经历的那场突袭。那是她第一次在户外遇到的轰炸袭击。她竭力保持着冷静,但事实上那情景着实恐怖:飞机的嗡鸣,探照灯和高射炮,爆炸,着火的房子。然而她现在所做的却是在帮助英国皇家空军为德国家庭带去同样的恐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