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就必须删繁就简,这样一来,就会混入虚假的成分。所以说,其实病人获得的信息中,往往有很多并非是事实。”
“我不这么认为。不管是专业性有多强,真相只有一个。准确地说出真相,应该是专业人士的职责。”
“不,普通人士和医务工作者之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当然医生也并不是一开始就特别敏感,他是在学习医学知识、接触疑难杂症、反复与死亡打交道的过程中不断进步的。再说,医学也是在日新月异,不断出现新的信息和治疗方法。医生必须吸收这一切,并为我所用。而对普通人士来说,那是无法理解的知识。所以,医生和病人之间是无法建立沟通关系的。病人一死亡,有的家属出于感情,会怀疑是不是医疗事故造成的。此时,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无法说服他。因为对于医生来说很明白的事,对病人及其家属来说却会觉得难以接受。”
“但是,当今的病人已不是一点医学知识也没有的人了。大众传媒中充满了各种医学信息,对于新知识报纸上也会有介绍,其中有不少浅显易懂的解释。”
“啊,那正是加深医生和普通人士鸿沟的一个重要原因。”护士长绝望般地仰起头来,“说起来,写报道的新闻记者本来就是外行,他怎么能将连自己都不懂的事清楚地告诉别人呢?”
“记者是采访了医生或专家后才写出报道的,所以他应该是懂的。”
“不,医生和专家要是原封不动地说出一切,记者会无法理解,所以他们都会有意说得简明易懂,这和实际的内容是有差距的。再说,报纸总爱挑读者感兴趣的东西报道,所以一般人天真地相信医学的发展,而寄予不现实的期待。”
这个护士都在说些什么啊?我藏住疑窦,有意加重语气问道:“那你对现在的医疗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是的。”
“那怎么还干护士工作呢?”
“因为我是护士。”
“无法理解。”
说完这一通话,护士长便端正姿势,双臂合抱支在柜台上。
“病人往往以为应该有易于明白的答案,如果解答不能明白易懂,那就不是正确的答案。当然答案肯定是有的,但那既不是易于明白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的。医疗就是这么回事。医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相互之间有共同语言。刚才您说,病人都是外行,那倒不一定。医生也会生病,医生一旦生病,他既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也不会有虚无缥缈的幻想,所以治疗总能顺利进行。”
“但是,希望对病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他们对治疗抱有期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没错。但疾病是自然的产物,你即使有痊愈的愿望,结果也不一定如你所愿。”
“治病救人是医疗的目的,不然的话,发展医学还有什么意义呢?”
见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护士长稍稍放松了肩部,神情吃惊地摇了摇头。
“啊,您还相信医学的发展是为了人类?那可不一定是这么回事哦!您要是深以为信,就难说不会做出荒唐的事来了!”
“做出什么事?你糊弄人也得适可而止吧!”我气冲冲地一转身,猛然发现背后站着个戴大框眼镜的年轻医生。
“你要干什么?”为掩饰尴尬,我故意提高声调。
年轻医生惶恐地摸着自己的后颈。“对不起,我是本院负责死因分析项目的医生。对森内先生,我想您应该能提供合作……”
“提供什么合作?”
“参与我们的项目。这一项目是从2009年开始,在全国最先进的医疗机构中实施,每当医院出现死亡病人,便采用新的方法更缜密地分析死因。”
“你是说我父亲的死因中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要调查确定其中到底有没有可疑之处。”
“如何进行?”
“和对普通的病人一样做摄片诊断,就是做Ct扫描之类,以此确认病人死亡前的诊断是否正确。”年轻医生的嘴角浮起讨好的笑纹,将夹在夹纸写字板上的“同意书”递了过来。
这样或许有助于了解些情况吧。我当时有过踌躇,但一方面人很疲劳,另一方面急切地想见到父亲的遗体,便当场签了字。
离开护士站的时候,只听见背后传来护士长的声音:“灵安室在地下室一层,乘电梯下去的话,走出电梯后朝停车场的相反方向走就是!”
在下地下室的电梯里,我回味着护士长刚才说的话。
疾病是自然的产物,即使你有痊愈的愿望,也不能左右它。这话从医务工作者口中说出来合适吗?我虽然只是个地位卑微的业务销售员,但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抱有自豪感。为满足客户的需要,想尽办法作出努力,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与经商人员相比,医务工作者不是更应该抱着积极的态度投入自己的工作吗?
电梯门开了,眼前的景象与病房大楼里所见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脏兮兮的墙壁,千孔百疮的地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