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刀医生的姓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病人检查的数据、治疗的经过和治疗的结果。不是吗?”麻醉科主任微笑着问道,那表情的意思显然就是“这不明摆着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想到再这样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关心的问题。
“内科的医生对我说,我父亲的血液容易凝固,但特殊急救部的医生反而说容易出血。要是手术没做,是不是因为容易出血的关系呢?”
“提出这样的问题,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在止血功能一定的情况下。人的血液即使有的时候容易凝固,也会出现容易出血的情况。因为人的身体是大自然的产物,平时血液容易凝固的人,到了上手术台反而止不住血,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所以大意不得。”
“那照您说来,我父亲的血液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您这样要求我作出回答就显得没道理了!实际上,有的病人是凝血倾向和出血倾向集于一身的。比如有一种叫DIC,翻译成日语为‘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故障’,就是全身血管血液凝固处于亢进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血小板等的凝固因子被大量消耗,血液就难以凝固,反而增强了出血倾向,所以在治疗上就要用到抗凝血剂。已经容易出血了还要使用抗凝血剂,不是效果正相反吗?但这是第一选择。”
“那我父亲得的病就是DIC了?”
“我没这么说。只是,森内先生令人同情之处在于,因为出现了多脏器衰竭,所以ICU的优先顺序便被拉下了。”
我立即竖起了耳朵,因为刚才小护士也说到了“优先顺序”这个词。
“是指什么优先顺序?”
“我说漏嘴了。深更半夜的,嘴就是快,副交感神经占了上风啊。你是想知道事实真相吗?”
“当然。”
“那我给您解释一下吧。ICU的床位有限,所以要根据救活的可能性来决定优先顺序,这就像发生灾难时的‘类选法’一样。遗憾的是,森内先生落在了第三天,所以被转到了内科病房。”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父亲获救的可能性低,才被赶到了集中治疗室?这算是什么事情啊!我还一直以为父亲是受到了最好的治疗呢。
“这太过分了!难道这家医院并不是竭尽全力抢救病人,而是见死不救?”
见我发出怒吼般的叫声,麻醉科主任安抚我似的伸出双手。
“请别激动!我院配备的高度先进医疗设施,现在还没有哪一家医院能及得上。这次是森内先生处于离开ICU的位置,要是相反,他是等着进入ICU接受治疗的话又会怎么样呢?也许现在得救了。但是,如果有个并无治愈希望的病人占据着床位,他说不定就得不到及时的治疗。那不是也要等待吗?不说别的,当初森内先生被送入ICU,也是因为有别的病人离开,才腾出床位的呀。”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难道为了救治父亲,就甩掉其他的病人;而接着父亲没了救活的希望,他又被其他的病人“取而代之”?这也许有一定的合理性,但这样的做法对吗?
“一般我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在我们这一行,有许多事是不便让病人及其家属知道的,知道了后只会增加他们的痛苦。”麻醉科主任用同情的口吻低声说道。我茫然地站起身来,脑子晕乎乎地走出麻醉科值班室。
来到走廊上,我看了一下表,时间已过了3点。父亲遗体处理应该结束了吧。我急忙往8楼的内科病房赶。来到内科病房,只见护士长正在柜台上做着什么记录。
“对不起,我刚才去特殊急救部和集中治疗室问了一些情况,现在可以进我父亲的房间了吗?”
“是有什么东西忘在那里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她这是在嘲弄我?我想起刚才内科主任向我说明父亲病情的时候,这个护士的样子与白天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白天上班的时候化妆得山青水绿,显得和蔼可亲,可现在,是不是因为深夜值班的关系,一副素颜朝天的样子,看上去冷漠了许多。
“我是想见父亲啊!”
“那您得去地下室的灵安室,遗体已经运去那里了。”那口吻就像是政府机关的接待员。
“刚才我向楼下的医生和护士问了下情况,他们的回答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我想在见一下父亲后,再请内科主任予以说明。”我没好气地冲撞护士长。
“医生刚下班走了。”
这个时间下班回家?要不在的话那也没办法了,但我憋不住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医生说的话为什么那么难懂!我不懂医,绝大多数的病人也应该一样。医生为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向病人和家属说明病情呢?”
护士长停下手,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医生当然会尽可能通俗易懂地作出说明,但结果呢,病人还是听不懂。说起来,通俗易懂的说明里往往含有虚假的内容。因为医学的专业性很强,要给普通的外行作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