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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总兵府帅帐内,炭火烧的通红,关外刮来彻骨冷风。
平西伯吴三桂按刀坐着,案几上两柄出鞘钢刀,压着两封火漆信。
左边一封粗黄麻纸信,盖着大顺红印。李自成许给定国公、万两黄金,还留关宁军汛地。
右边熟羊皮信,盖着多尔衮白纛金印。信里直骂崇祯刻薄,许诺割地封王,世代镇守辽东。
吴三桂挑开两道火漆,冷笑了声。
京城斩首辅、抄家、芦沟桥大胜,轻骑早把信件送抵关外。
他本想坐山观虎斗,局势如今变的山崩海啸。
“定国公…定西王…”
吴三桂刀收回鞘,嘴角扯了下:“李自成拿老子当肉盾挡鞑子,多尔衮要老子剃发当奴才,紫禁城那主更不用提,倒出手就得算辽饷这笔账。”
他谁也不回,把密信塞进暗格锁死。
五万关宁铁骑是身家性命,没人给够买命钱,他连半步都不会挪。
……
保定府,巡抚衙门后堂。
大顺中军行宫,满堂大将脸色沉的掉渣。
芦沟桥打崩了,直隶三州二十四县建起百多座坞堡,死守不降。
大顺打粮骑兵折损过半,各营大军连粮秣都啃不上。
李自成赤条条裹着红毡斗篷,独眼全是血丝,抓着酒壶往嘴里猛灌。
“粮饷还能撑几天?刘芳亮连个泥围子都啃不动!弟兄们快要吃马鞍子了!”
牛金星快步进屋,随从把大张绢布舆图压在案头。
“陛下息怒。”
牛金星在图上的京城圈了一笔,沉声开口:“芦沟桥折戟,非战之罪。明军全靠新铳新炮硬撑,城坚粮足,若再发倾国之兵硬攻,纯是拿弟兄们肉身往火网撞,乃是下下策!”
李自成眼皮一掀:“不打?四十万人干喝西北风?关外建奴若杀来,额们往哪退?!”
“打!但绝不硬拼,而是锁死他!”
牛金星枯瘦指头重重点在舆图三个节点上。
“京城百万口子,天天嚼谷大的吓人。崇祯全靠宛平大兴两块春田吊命。臣请分兵三路,张网困龙!”
众将围上前来。
牛金星恶狠狠盯着图纸:“头一路,保定出兵占下易州,卡死紫荆关,断了宣大残军救驾!”
“第二路,大将领兵南下直砸德州、景州,凿沉漕船,彻底掐断南粮北运的漕河!”
牛金星手指狠狠戳在第三个点,横在京津与山海关之间的要害,三河县。
“最毒这一路,在三河!”
牛金星调门拔高:“三河乃京东门户!西距朝阳门八十里,东扼山海关驿道。拿下三河,京城同辽西立时断开,吴三桂就成断线鹞子!崇祯困成孤岛,没粮没援,不用半年,城里自个儿就能吃空!”
满帐将领后脊发冷。
这招是要活活勒死京师。
“好!”
李自成拍案蹦起,放声大笑:“好毒的围城计!额不跟他对轰火器了,活活饿死这狗皇帝!额看没了辽东屏障,他拿甚挡关外多尔衮!”
李自成抓起令箭砸在地上:“高一功!”
“末将在!”
“领老营三万步骑,带七天干粮,绕荒道狂奔!三日内把大顺军旗插上三河城楼!扼死官道,连只飞鸟都不许放过!”
“丢了三河,末将提头来见!”高一功抓起令箭,按刀大步冲出帅帐。
……
次日黄昏,京城文渊阁。
李若琏左臂吊着布带,单手托着铁筒撞进门来:“陛下!定兴县李家堡急报!”
朱由检朱笔悬在半空:“王铁头截下的?”
“千真万确!”
李若琏呈上铁筒:“打粮队被击溃,王铁头在尸首马鞍里搜出机密,换死几匹马连夜送入北镇抚司!”
王承恩扯开羊皮公文。
上面盖着牛金星朱印,正是高一功奔袭三河的调兵节略。
朱由检扫过一眼,冷笑出声:“这算命的,真摸准了大明脉门。”
倪元璐面色煞白:“堵易州、断漕运、扑三河…贼子这是要造一座死岛啊!”
张国维急指舆图:“三河一丢,蓟州丰润门户大开,山海关大路就断了!吴三桂在辽西孤悬,后路以绝必生异心,鞑子稍加拉拢,关宁铁骑立马倒戈!”
殿内气氛绷到极致。
京畿刚解围,新军操演未成。李自成这一刀直扎在大明脚筋上。
朱由检朱笔蘸足朱砂,笔尖狠扎在三河县上。
“三河不能丢!”
天子语气阴沉:“丢了三河,吴三桂必降鞑子,前狼后虎,大明便成死局!”
他抬眼看向后排暗处的素袍汉子。
汉子一身粗布衣衫,腰挂沉重雁翎刀,面容清瘦,正是奉诏入京的前江阴典史阎应元。
“阎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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