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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烧,木头的断裂声噼啪作响,像一个东西在碎。灰烬从窗户里飞出来,红色的,在夜空中飘了一阵,暗了,落下来。
苏婉清来了。
她不是被火惊来的。火刚起来她就看见了。她住在村东,隔着溪,能看见林家的方向亮了。她跑过来,带着工具袋,到的时候看见铁生和铜甲站在院子里看着火。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火。
“你在——”
铁生说:“烧了。”
苏婉清看着他,火光在她的脸上晃,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铁生旁边,站住了。
三个人,一个少年,一尊铜甲,一个姑娘,站在院子里看着火烧。
火烧了很久。木结构烧完了,土墙还在,被火烤得发黑;屋顶塌了,房梁烧断了掉下来,火星子往上窜,灰烬在飞。
铁生看着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在铜甲的甲面上,映在苏婉清的脸上。
“铁心。”
“发个誓。”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什么誓?”
铁生看着火。
“我们要去找仙石,要逆转一切,要让你的肉身回来,要让——”
他低头看了看铜腿和铜臂。
“要让我——”
他攥了一下铜拳,齿轮咔了一声。
“天道收了我们的代价。我们不认。不是不认,是不甘。”
他转头看着铜甲,铜甲的眼缝中蓝光在火里闪。
“铁心,我们发一个誓: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不管天道怎么拦,不管等价法则怎么说,我们一定要找到仙石,逆转一切,让你有肉身,让我——”
他停了一下。
“让我能用手摸到你的脸。”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比之前亮,蓝光从甲缝里溢出来,映在甲面上,映在铁生的脸上。
“哥。我发。”
铁生伸出左手,真手。铜甲抬起右臂,铜拳套。
真手和铜拳套碰在一起。不是握,铜甲没有手指,是铁生的手掌按在铜拳套上,金属的,冰凉的,没有温度。
但铁生知道弟弟在那里。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手,一真一铜,碰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铁生。
“擦脸。你脸上全是灰。”
铁生接过布擦了擦脸,布上留下了灰。
“谢谢。”
“嗯。”
三个人站在火前,火在烧,灰烬在飞,月亮在天上,月光和火光叠在一起。
铁生把布叠好塞进布包,和笔记、禁忌录、铁心的旧衣放在一起。
“明天走。”
苏婉清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多久,她只是看着铁生。
“你们的义肢——”
“够用了。”
“传导丝会老化的。十年。你们路上——”
“我知道。”
苏婉清咬了一下嘴唇。
“我帮你们修。”
铁生看着她。
“你——”
“不是现在。你们出去,如果传导丝坏了,找一个镇子,发信回来,我寄新的过去。”
铁生看着她的眼睛。苏婉清的脸上没有犹豫,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说“我帮你们磨铜面”一样自然。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奶奶。”
铁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婉清。”
“谢了。”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你们的义肢是我家做的,坏了不修,砸我家招牌。”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铁生。”
“你们一定要回来。”
铁生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背后面晃,铜簪歪了,她还是没扶。
“一定。”
苏婉清走了,院门关上。铁生和铜甲站在火前,火快灭了,木结构烧完了,只有余烬,红色的,在暗下去。
“铁心。”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