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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
铁生站在家门口。门是歪的。上次苏婉清冲进来泼水的时候,门轴松了。现在门板朝里斜着,像一个歪着头的人。
门轴松的那一侧往下坠,铁生推的时候用了暗劲。铜腿顶住门框,门才没彻底歪到地上。
风吹过来。有药味。是母亲熬药留下的。药味渗进了墙缝里,渗进了门槛的木头里。一年了,还没散。
他想起去年这时,母亲还在灶上熬药。药味飘到院里,铁心嫌苦,捏着鼻子跑。
铁生推门。门板吱呀响了一声,歪着开了。
屋里黑。月光从窗棂的破洞照进来,一条一条的。地上有灰。有水渍,苏婉清泼的那桶水,干了,但痕迹还在。墙角有烧焦的布条,他的外袍,那天试阵着了火,扯下来扔在地上的,没人收。
铁生站在门口,没进去。
铜甲站在他身后。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暗的,比平时暗。
“哥。”
“你在看什么?”
铁生没回答,他跨过门槛,铜腿落地,当的一声。铜腿落地那声当在空屋里撞出回响,他站定,听见自己的呼吸压在回声下面。
桌上还有那半碗水。碗底的杂质沉着,是他试净水阵的时候留下的。他走过去,铜手碰了碰碗沿,凉的。水面上映着他变了形的脸。
他没动那碗水。
他转身看屋里。靠墙的柜子,母亲的柜子,柜门关着。里面叠着母亲的衣服,衣服不多:两件棉袄,一件夹衣,三件单衫。铁生知道。母亲走后他洗过,叠过,放回去的。
他算了算,母亲两件棉袄够穿三个冬天。如今叠着没人穿,布面反倒比生前旧得慢。
柜子顶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竹编的。里面有针,线,顶针,母亲缝衣裳用的,针已经生锈了,线褪了色。顶针是铜的,铜面的,磨得发亮,母亲每天戴在右手食指上。
铁生的左手真手伸过去,碰了碰顶针。铜的。凉。
然后他看见了笸箩旁边压着的一块布。方方的,巴掌大,绣了花,花歪了,花瓣绣到了布外面。线是红的,红得很嫩,像血。
铁生想起,铁心八岁那年也拿过针,扎了手,血珠比花还红。母亲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止疼。
是铁心绣的。
铁心八岁那年,母亲教他绣花,他坐不住。母亲就让他绣一朵最简单的,一个圆圈当花。铁心绣了一个下午,歪歪扭扭的,绣完举给母亲看,母亲笑了,铁生也笑了。铁心把那块布塞进笸箩里,说“不看了,丢人。”
母亲没扔。母亲把它压在笸箩旁边,一直放着。
铁生盯着那朵歪花看了很久。
他算了算,父亲走时他八岁,笔记里却像早写好了一切。他猜父亲留这本,是给十几年后的自己看的。
铜甲在他身后。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哥。那是……”
“妈的针线笸箩。”
“……里面有……”
“有你绣的花。”
铜甲的蓝光暗了一下,像一个人闭了一下眼。
铁生的手从顶针上收回来。
他没有拿笸箩。
他从柜子里拿出父亲的笔记。
笔记很厚,牛皮纸封面,封面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他用左手翻开,纸页沙沙响,字迹密。父亲的字,端方正楷,一笔一画。阵图清晰,标注详细。
他翻到阵法原理那一段,看了几行。又翻到招魂阵的注解,看了几行。又翻到……
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和其他页不一样。字少,只有一行,字比前面的大,像是专门写的。墨迹比其他页深,蘸了很浓的墨。
“知其理,防其害。”
六个字。
铁生盯着这六个字。
父亲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在写完所有阵法原理之后?是在整理完招魂阵的注解之后?还是在更早,在他自己第一次试图触碰天道的时候?
铁生不知道。父亲走的时候他八岁,铁心五岁。父亲什么也没交代,只留了这本笔记。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一点。
“哥。你在看……”
“爸的笔记。最后一页。”
“写了什么?”
铁生没有念出来。他用左手把笔记翻到前面,一页一页地翻。阵法原理。五行生克。灵力传导,阵基材料,刻阵手法。招魂阵的完整阵图。封魂阵的注解。天道之门的记载。一页一页。父亲的字,父亲的阵图,父亲的笔。
然后翻回最后一页。
“知其理,防其害。”
他合上笔记。
铜甲动了。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两下。
“哥。”
“那些东西,妈的针线笸箩,你的草稿”
铁生转过身。铜甲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铜甲的甲面上画了一条一条的光,甲缝中的蓝光比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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