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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住了。
两条腿。一条真的。一条铜的。重量不一样,铜腿比真腿重。但站住了。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她举灯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别的。
铁生试着走了一步。右腿。然后左腿。铜腿的膝盖齿轮咔了一下,小腿摆了出去,脚掌落地,当,稳了。
又一步,右腿,左腿。咔。当。右腿。左腿。咔。当。
铁生在屋里走了三步。第四步,铜腿的膝盖齿轮没有及时屈。他的身体前倾,差点倒了。
苏老太太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慢来。你和它要磨合。”
铁生站稳了,低头看着铜腿,铜脚掌踩在地上,光亮的铜面映着他的脸,变了形的。
他重复了一下。“磨合。”
然后他抬头,看着角落里的铜甲。
“铁心。你也是磨合。”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义臂花了五天,慢在手指。五根铜指,每根三个关节,十五个微型齿轮。每个齿轮都要手工打磨。苏老太太的锉刀在铜齿轮上来回推,沙沙沙,像磨刀。苏婉清在旁边帮忙打磨铜片,她比奶奶年轻,手劲大,粗活她干,精细活苏老太太来。
安装义臂的那天,铁生坐在床上。右臂断面肘弯处。苏老太太把义臂的接座套上去。传导丝碰到断端皮肤。
灵力涌过去的时候,铁生的右前臂,不在了的右前臂,幻肢感一瞬间涌回来。他感觉到了手指。五根。在攥着。在蜷着。在……
铜指动了。
五根铜指同时蜷了一下,然后松了。齿轮咔咔咔地响,像一首很短的、只有齿轮的曲子。
铁生举起右臂。义臂。从肘弯往下,一条铜胳膊。铜骨,铜片,铜齿轮。五根铜指。他看着它们。
他试着用灵力信号发了一个指令。握。
五根铜指同时蜷拢,握成了拳。铜拳和铁心的铜甲拳套不一样,这个有五根分开的手指。能握。能松。
他发了一个指令。松。
手指松开了,张开,五根铜指伸直。
铁生用左手碰了碰铜指。冰凉。硬。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他试着握紧。铜指合得整齐,可他感觉不到握住了什么。
左手真手碰着右手义手。一边是活的、有温度的。另一边是铜的、冰凉的。
铁心的铜甲在角落里站着,蓝光在甲缝中闪。
“哥。你能……”
铁生低头看着义手。他试着用铜指去夹桌上的一根筷子。铜指合拢,筷子滑了。再夹,筷子又滑了。铜指没有摩擦力,指面是光滑的铜。
铁生说:“夹不住。”
苏老太太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片很薄的皮革。“指面贴这个。增加摩擦力。”
她把五片薄皮革贴在了铜指的指面上。铁生再试,夹住了筷子。不稳,但夹住了。
他用义手夹着筷子,试着夹碗里的粥。
筷子歪了,粥洒了一点。但他夹了一筷子粥送到了嘴里。
铁心困在铜甲内部,铁生看不见弟弟的脸,但铜甲的蓝光亮了一下。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铁生用义手吃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还好”的笑,松了一口气的笑。
铁生把筷子放下。
“苏婆婆。我能不能在义臂上刻阵?”
苏老太太正在收工具。她停了。
“你想刻什么阵?”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把阵纹刻在铜骨上。传导丝作为灵力线路。铜齿轮作为阵法节点。如果……”
他举起义臂。五根铜指张开。他盯着那些铜指关节处的齿轮。
“如果每根手指都是一个微型阵法的节点,我输入灵力时,不只是驱动齿轮,还驱动阵法。那这只手不只是手。是法器。”
苏老太太看了他很久。
“方术和机关术……”
“合在一起。”
苏老太太沉默了。她把工具一件一件放回工具箱。铁钳,镊子,锉刀,锤子。她放得很慢。铁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合上工具箱。
“你试试吧。我帮你打铜面,刻阵需要铜面足够光滑。”
铁生看着她。
“你不觉得不对?”
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五十年前,有个方术士来找我做过义肢。他说方术和机关术应该结合。我说不行,规矩。他走了。后来听说他在京畿当了朝廷方士。再后来没听说了。”
她拿起工具箱。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规矩本来就不该有。”
她走了。苏婉清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铁生。
铁生举着义臂。铜指在油灯光里闪。
“明天。”苏婉清说。“我帮你磨铜面。”
铁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