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锤子放回铁砧上。当的一声。
“十年后呢?”
“换传导丝。铜齿轮不会坏,传导丝会老化。十年左右换一次。”
“传导丝只有军方有。”
苏老太太没接话,拿起锤子继续敲。当。当。当。
铁生坐在凳子上,看着祖孙二人敲铜。铜条在铁砧上一点一点变成弯的,弯度越来越精确,越来越像一根腿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裤管叠着,用布条扎了。
“苏婆婆。”
“义肢的灵力传导,如果我把方术阵法刻在义肢上呢?”
苏老太太又停了锤。
“比如,在义臂的手指关节处刻一个微型阵法。输入灵力时,不只是驱动齿轮,还驱动阵法。那手指不只是能握,还能施展微阵。”
苏老太太看着他,很久。
“你是说,把方术和机关术结合?”
“是。”
苏老太太放下了锤子。她在铁砧上坐下来。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坐在铁砧上,像坐在一把矮凳上。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上的皱纹像树皮。
“我没做过。”她说。“方术和机关术两条路。方术士不用机关术。机关术师不用方术。这是规矩。”
“为什么?”
“因为”苏老太太想了想。“因为方术士觉得机关术是低等的。机关术师觉得方术是危险的。两条路互不干涉。”
铁生看着义臂图纸上的五根铜指。
“但如果结合了,我可以用义肢刻阵。不只是握笔,是用义肢本身作为阵法的载体。”
苏老太太看着他。
“你想到什么了?”
“天道之门给了我一些东西。”铁生说。“真理灌顶。我看见了很多阵法的原理。我现在,如果能刻在义肢上……”
他停了一下。
“我想试试。”
苏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做什么样的阵法?”
“不知道。先把义肢做出来。”
苏老太太拿起锤子。当。当。当。
“做出来再说。”
义腿三天做好了。
苏老太太做义腿的速度比铁生想象的快。她做了五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敲。铜条弯好、铜片剪好、齿轮组装好、传导丝穿好——三天的活。
安装义腿的那天,铁生坐在床上。左裤管卷到了膝盖上。断面,苏老太太已经用她配的草药膏处理过了,光滑的皮肤端面,颜色比正常皮肤淡。
苏老太太把义腿的接口对准铁生的左膝断面。义腿的顶端是一个铜制的“接座”,圆筒形,内壁有传导丝。接座套在断面上,传导丝贴着皮肤,苏老太太用一种特殊的胶把传导丝固定在断端皮肤上。
“传导丝需要接触皮肤。”她说。“灵力从你的经脉,经过断面,进入传导丝。断面处的皮肤是灵力出口。传导丝把灵力引到齿轮。”
“会疼吗?”铁生问。
“第一次会。传导丝碰到断面,灵力通的时候,会有刺痛。后来就好了。”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正屋白天也暗,灯光照着铁生的左腿断面。
苏老太太把接座推上去。传导丝碰到断端皮肤。
铁生痛了一下。不是传导丝的刺,是灵力第一次通过断端时,断端处的神经被激活了。幻肢痛,消失了的左小腿的“存在感”,在一瞬间涌了回来,像一只断掉的手突然握紧了。
然后……
义腿动了。
不是铁生主动让它动的。是灵力涌过去时,传导丝自动驱动了齿轮。义腿的膝盖齿轮转了一下,咔,小腿弯了一下。脚掌处的齿轮也转了一下,咔,脚掌翘了一下。
铁生看着那条铜腿动。
铜骨,铜片,铜齿轮,灵力传导丝。一条腿。不是真的腿,是铜做的,但它在动。灵力在铜骨里流,在传导丝里流,在齿轮里流。齿轮咔咔转。铜片在光里闪。
铁生伸出左手,摸了摸铜腿的小腿。冰凉。硬。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就像……
就像铁心在铜甲里。
铁心的铜甲站在角落。蓝光在甲缝中闪着。
“哥。它动了。”
“嗯。”
“你……能控制它吗?”
铁生低头看着铜腿。他试着用灵力信号发了一个指令。屈膝。
铜腿的膝盖齿轮咔了一下。小腿弯了,弯了大约三十度,停了。
他发了一个指令。伸。
齿轮咔了一下。小腿伸直了。
铁生说:“能。”
苏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很平。但铁生注意到她攥锤子的手松了,她一直在攥着,现在松了。
“站起来试试。”
铁生撑着床沿,右腿先着地。然后左腿,铜腿。铜脚掌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当”,像敲了一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