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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太太把三张图纸铺到铁生床上。头两张是义腿、义臂的样图,最后那张不一样——字密,格多,不像图,倒像账。
她先拿指头点义腿那页,数一段,嘴里念叨一段:铜条四根,铜片两片,齿轮七组,外加三尺传导丝。义臂的轻省些,铜条三根、铜片一片、齿轮五组、传导丝两尺。数得顺溜,跟背口诀似的,看来这清单她把玩过不只一回。
铜条、铜片、齿轮都好说,往铁匠铺多跑几趟总能凑齐。难在压底那行——传导丝。这东西军方管得死,灵材的名录上点着名,民间要弄,正路走不通,黑市成了独一条道。
她把清单重新叠好,塞进床褥底下,拍平,才开口:“旁的我给你张罗。就这根丝,得你自个去跑一趟。“ “这张是零件清单。”苏老太太指着第三张。“义腿需要铜条四根、铜片两片、齿轮七组、传导丝三尺。义臂需要铜条三根、铜片一片、齿轮五组、传导丝两尺。传导丝是黑市来的,军方管灵材,民间只能从黑市买。品质不算好,但够用。”
铁生看着图纸。
义腿的图纸上画着一条从膝盖往下的人造腿。铜条做骨,四根铜条构成大腿到小腿的骨架。铜片包裹外层,模拟小腿的形状。齿轮关节,膝盖处三组齿轮(主屈伸),踝关节处两组(转向),脚掌处两组(缓冲)。灵力传导丝连接铜条和齿轮,传导丝的作用是接收施术者的灵力信号,转化为齿轮的驱动力。
“这不是方术。”苏老太太说。“是机关术。墨家一脉。不需要灵力启动,传导丝只需要极微量的灵力信号就能驱动齿轮。你的灵力……”
她看了铁生一眼。
“你的灵力比我见过的任何方术士都强。驱动这个绰绰有余。”
铁生没说话。他在看义臂图纸。义臂比义腿复杂,手部有五根铜指,每根铜指三个关节,共十五个微型齿轮。指尖的传导丝需要极细的,苏老太太准备的是头发丝粗细的银白色传导丝。
“手部是最难做的。”苏老太太说。“我做过三副义臂。第一副没有手指,只有一个铜钩。第二副有三根手指,大拇指、食指、中指。第三副”她指了指图纸。“五根手指。但精度有限。能握、能松。不能做精细活,不能写字,不能穿针。”
铁生盯着图纸上的五根铜指。
“能刻阵吗?”他问。
苏老太太停了一下。
“刻阵需要手指能握笔。铜指的握力够。但精度——”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没试过让方术士用机关义肢刻阵。”
铁生不说话了。他用左手摸了摸图纸上的义臂,指尖在铜指的图纸上停了一下。
“做吧。”
苏老太太在林家的院子里搭了一个临时工棚。
两根木柱架了一根横梁。横梁上挂了一盏油灯。地上铺了一块铁板,从苏家打铁铺搬来的。铁板上摆着工具和材料。
苏婉清在旁边打下手。她拉风箱,苏家有一台小型手拉风箱,铜制的,风嘴只有拇指粗。风箱吹向一座小型熔炉,熔铜用的。铜条在熔炉里烧软,然后取出,在铁砧上敲打成型。
苏老太太拿大锤。苏婉清拿小锤。祖孙二人交替敲,苏老太太敲三下,苏婉清敲一下。节奏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当。当。当。叮。当。当。当。叮。
铁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她们敲铜。
铜条在铁砧上从直的变成了弯的,苏老太太用钳子夹着铜条,在砧面上弯出一个弧度。义腿的大腿骨第一根铜条。弯度要精确,她拿了一个木制的模板,把铜条按在模板上比对。差了一点,再敲,再比对。
铁生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苏婆婆。传导丝是怎么工作的?”
苏老太太没停锤。当。当。当。叮。
“灵脉石的副产品。矿石粗加工时抽出的丝状杂质,有微量传导性。军方提纯后用在城防和弩床里。民用的差,黑市的更差。但原理一样:灵力从一端进,传导到另一端。义肢里,传导丝连铜骨和齿轮,灵力进去,齿轮转,义肢动。”
当。当。当。
铁生点了点头。
“那方向呢?弯和伸。传导丝只是传灵力,不分意图。”
苏老太太停了锤,看了他一眼。
“聪明。”她从材料箱里拿起一组拇指大的铜齿轮,递给铁生。“齿轮侧面有拨片。左正转屈。右反转伸。传导丝分两路,一路连拨片,一路连齿轮。短促的灵力脉冲拨到左,持续的灵力流拨到右。你学会控灵力的轻重,就能控齿轮。”
铁生用左手接过齿轮,翻了个面。拨片在指尖下咔了一下左,又咔了一下右。
“像方术阵里的分流。”
苏老太太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果然如此”。
“对。方术直接驱动阵法,每次都要刻。机关术做一次,以后只输灵力。方术士看不起机关术,说是‘匠人的把戏’。但阵法打完就散了,你的义肢能用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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