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以为姬发对他沈威恩宠到了极点。
但下一刻,姬发话锋便是一转。
“只是沈帅这些年来久经战阵,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孤每每见之,心中甚是不忍。”
“如今临潼关已破,五关尽过,前方只剩渑池尚在负隅顽抗,待渑池一下,大军便可进抵孟津,会合八百路诸侯,再直奔朝歌,剩下的战事,也不必再劳烦沈帅。”
姬发面带关切。
“先锋军,便暂由南宫适统领。”
“沈帅便卸甲休养,安心做你的靖武侯,待天下平定之后,坐享大周富贵便是。”
沈威看着姬发。
那封调兵文书,今日被后移的席位,缺席的几名心腹将领,还有迟迟没有送回来的佩剑……所有事情,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青骢营与玄甲营根本不是临时调动。
这是提前抽走自己的嫡系。
心腹将领不许赴宴,是为了隔断自己与军中的联系。
甚至今夜这场所谓庆功宴,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给他庆功。
邑姜封后。
封侯夺兵权,一件接着一件。
姬发早便安排好了。
说到底,不过四个字。
功高震主。
临潼关城外,数千将士高呼的是“沈帅威武”。
那半息之间停顿的笑容,如今再回想起来,一切都已经再清楚不过。
姬发忌惮他了。
这并不让沈威太过意外。
真正令他失望的,是姜子牙竟也站在姬发那一边。
沈威缓缓道:“大王的意思,是让我从今以后,不再领兵?”
姬发温声道:“沈帅何必说得如此生分?”
“你劳苦十年,如今功成名就,正该享些清福。”
享清福?
沈威心中只觉荒唐。
他为什么投西岐?不要命的冲锋陷阵?
若是为世俗钱财,这短短十年,凭借后世知识足够让他富裕远超所有诸侯国。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人间富贵。
他要的是封神!
这些年苦修九转玄功,又随西岐一路伐商,出生入死十载,为的不就是趁着这一场天地大劫,多挣下一份功绩与气运?
眼下五关是破了,可渑池还在。
再往后,还有孟津会盟,还有八百路诸侯合兵伐商。
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一战尚未到来,封神大劫也远没有结束。
现在却让他卸甲归田?
沈威如何能答应!
一旦交出兵权,后面的仗便再与他无关。
没有后续征伐积下的功绩,等到封神大劫结束,他拿什么去争那一个肉身上榜,逍遥成神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威再无迟疑。
“恕沈威不能从命。”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多了几道目光。
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几名阐教三代弟子,也终于看了过来。
金吒只是扫了沈威一眼。
“沈道友,大王已经厚赏于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木吒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在军中立了些功劳,莫非还真以为,这一路是你沈威一个人打下来的?”
沈威抬眼看他。
木吒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自顾自道:“若非我阐教仙家一路破阵斩妖,又替大军挡下截教诸仙,单凭你手底下那些凡俗兵马,能走到今日?”
“莫说临潼关,只怕前面几关,你便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威,语气依旧不轻不重。
“如今大王念你十年征战之功,愿以侯爵富贵相赠,已经算全了这份君臣情分。”
“若还不肯罢手,继续纠缠下去……”
韦护顿了顿。
“便不识天数了。”
“够了。”
姜子牙声音不大,帐内却立刻静了下来。
沈威也转头望向了他。
“沈威。”
姜子牙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年的弟子,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
“当年,是为师替你求来玄功,又替你求来兵刃。”
“后来,也是为师让你领兵,让你在军中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他稍稍停了一下。
“十年下来,你有了这一身修为,也挣下了一场人间富贵。”
“为师给你的,已经不少了。”
“如今让你退一步,并非害你。”
姜子牙说罢,抬起手来,掌心朝上,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虎符。”
沈威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交出虎符,封神无缘,那自己十年所做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心底只感觉到艰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