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威开口,姜子牙已经看出了他的选择。
“痴儿。”
随后,姜子牙右手落在案旁,那根横陈已久的打神鞭忽然嗡鸣震颤起来。
二十一节鞭身之上,八十四道玉虚符箓依次亮起,丝丝缕缕的金光自符纹间流淌而出。
此鞭乃元始天尊亲赐姜子牙执掌封神之宝,鞭有二十一节,每节四符,暗合封神天数,平日看去不过一根古朴木鞭,可一旦催动,便自有天威加持,端得是不可思议之大威能。
而此刻,姜子牙竟将它举向了自己的弟子。
“姜师叔,不可啊……!”
哪吒神色骤变,可已经迟了。
轰!
金光炸开,整座中军大帐都在这一瞬震动。
那一鞭尚未真正落到身上,一股沉重如山岳倾覆般的威压便已先一步镇下,沈威体内九转玄功自行运转,周身筋骨齐鸣,血气轰然冲起,玄铁甲上的防御符纹更是同时绽放出淡金光芒。
然而,也仅仅支撑了刹那。
打神鞭落在沈威肩头,玄铁护肩当场炸裂,数片甲叶旋转着飞了出去。
那股力量直贯五脏六腑,沈威脚下青砖塌陷,身躯一沉,单膝跪下撑住地面,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抗住这股力量!
沈威单膝跪地,膝下青砖寸寸龟裂,嘴角也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满帐死寂。
“姜师叔!”
哪吒一声怒喝,霍然起身,“沈师弟跟着西岐出生入死十年!你们要他的兵权,拿去便是!”
哪吒眼中怒意几乎压不住,“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非要这样辱他!”
黄飞虎比他更快一步起身,直接挡在沈威身侧,手掌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王,沈帅有功无罪!纵然要收兵权,也该好言相商,今日乃三军庆功宴,当着满帐诸侯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唯恐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话音落下,又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沈威身旁。
杨戬。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银甲雪亮,三尖两刃刀斜持身后,眉心天眼紧闭,神色亦看不出喜怒。
可他这一站,意思便已经足够清楚。
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的手稍稍停了一瞬,随后道:“哪吒,杨戬,退下。”
“我不退!”
哪吒咬牙说道。
杨戬没有回答,也没有退。
这一幕落到另一边几名阐教三代弟子眼中,却只换来一声嗤笑。
土行孙斜坐在席上,酒爵还捏在手里。
“不就是交个虎符,又没要他的命。”
木吒闻言道:“师叔已经够顾念师徒情分了,封侯,赐田,连往后的富贵都替他安排妥当,换作旁人,此刻早该叩谢王恩。”
“偏偏有人立了几场军功,便舍不得手里的权了。”
“军功?”
韦护抬了抬眼。
“凡俗两军征伐,破几座城,杀几个将,也值得如此放不下?”
他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讥讽。
“这一路若不是阐教众仙挡住截教门人,破阵斗法,替大军扫清前路,他手下那些兵能走到临潼关?”
“他自己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未可知。”
几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
越是如此,听在人耳中反而越刺耳。
沈威忽然明白了。
在这些仙家弟子眼里,他这十年的出生入死也好,亲手练出来的数万兵马也罢,包括一路攻下的那些城关,似乎都算不得什么。
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阐教在前面破阵斗法,便不会有沈威今日的战功。
所以这一切,本就是阐教给他的。
既然是给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上首,姬发一直没有起身。
沈威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那袭玄色王服,再往上,才是姬发那张依旧显得宽厚的脸。
“大帅,孤待你已经不薄了。”
姬发终于开口。
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
“侯爵,田宅,金帛,该给你的,孤一样没有少,靖武侯之爵更可世袭罔替,保你沈氏一门日后富贵无忧。”
“你征战十年,如今也算功成名就。”
姬发看着他。
“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把虎符交出来吧。”
几句话下来,倒好像今日真正不肯罢休的人,是沈威。
沈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到了姬发身旁。
邑姜就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玄赤相间的王后翟衣,凤冠垂下的珠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眼眶已经红了。
沈威看见她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