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碰撞声越来越少。
说话声越来越低,气氛转瞬间凝固起来。
直到整个中军大帐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炸开的细响。
沈威坐着没动。
他看着邑姜。
看了很久。
邑姜也看见了他,却很快移开视线,走到姬发身侧。
姬发抬手握住她的手。
“孤今日已请丞相为证,待讨纣定朝歌之日,便迎邑姜为后。”
没有人出声。
刚才还拿婚事打趣沈威的黄飞虎垂下了眼。
哪吒看看邑姜,又看看沈威,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抱着酒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几名与沈威相熟的将领则各自盯着面前酒案。
没人敢看他。
沈威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姜子牙。
“丞相。”
这一声,不是师父。
但沈威也没有当着满帐诸侯的面直接质问。
十年师徒,他终究还是给姜子牙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姜子牙自然听得出来。
他端坐上首,一身道袍纤尘不染,面对沈威的目光,姜子牙神情并无波澜。
“凤鸣岐山,周室当兴,殷商气数已尽,武王承天命,顺人心,兴仁义之师而伐无道,待朝歌一破,便是天下共主。”
“既为天下之主,自当有母仪天下之人镇守中宫,调和阴阳,辅佐王命。”
说到这里,姜子牙看了一眼邑姜。
“邑姜命格属凤,生来便有辅弼王道之命,如今凤气已与西岐王气相合,若入主中宫,可使周室国运愈盛。”
“此非贫道一人之意。”
“乃天数所定,大势所趋。”
“实为天命所归也。”
天命。
又是天命。
沈威握着酒爵,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自己刚刚拜入姜子牙门下,连记名弟子都做得勉强,邑姜年纪尚小,每次见他练枪练到满身是伤,总会抱着药瓶跑过来,嘴里一声一个沈大哥。
后来姜子牙开口许婚。
沈威起初其实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是个穿越者。
两世为人,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长辈随口定下的婚约,便把一个尚且年幼的姑娘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那时,他更多只是将邑姜当成一个妹妹。
一个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
后来年岁渐长。
十年征战,每逢回到西岐,邑姜都会替他收拾残躯,负伤时,她也曾守在榻前替他换过药。
要说爱得死去活来,自觉没有到这种程度。
可若说从未动过心,也是在骗自己。
今日真正让他难以释怀的,并不是邑姜的选择,而是这件事甚至都没有跟他商量一下。
“是我去求父亲,退了这门婚事。”
邑姜忽然开口。
沈威看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
那双往日沉静温和的眼睛直视沈威,只是藏在宽大翟衣之下的手,早已紧紧攥住了衣袖。
“父亲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说什么王后之尊。
也没有说什么荣华富贵。
因为话根本不需要她来说。
天命二字,姜子牙已经替她说尽了。
沈威看了她几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骂。
也没有问。
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便没什么好问的。
这时,姬发终于从王座上起身。
“沈帅。”
他语气依旧一如往日般亲厚。
甚至还带着几分歉疚。
“今日之事,孤知道,你心中必然不好受。”
“你与邑姜相识多年,又有丞相昔日婚约在前,如今孤迎她为后,无论如何,都是孤对你有所亏欠。”
说着,姬发竟亲自端起一爵酒,从王座之上走了下来。
“只是孤为大周之主,事情,并非只凭个人喜恶便能决定。”
“江山社稷在前,孤亦不得不从。”
姬发语气愈发诚恳。
“今日,孤也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两名内侍立刻捧着金册,玉圭来到沈威跟前。
姬发朗声道:“先锋大元帅沈威,今日孤封你为靖武侯,食邑三千户,赐良田三百顷,黄金千镒,玉璧十双。”
“另赐侯府一座,奴仆三百。”
“世袭罔替!”
便是沈威也不得不承认,姬发这一手做得漂亮。
甚至还给了世袭罔替。
不知道的,只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