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排号信息,前台的小伙子让他们稍等,说里面还有一桌正在结账。三个人便在门口的等位区站着,曹豫君和夏洛雪并肩坐在一张铁艺双人椅上,蓝渺苍没有坐,靠在一侧的墙边,双手抄在夹克兜里,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曹豫君侧着身子跟夏洛雪说话,声音不大,但蓝渺苍站得近,断断续续也能听见。曹豫君在讲他们公司上个月团建去王莽岭的事,说有人爬山爬了一半腿抽筋了,被两个人架着下来的。夏洛雪捂着嘴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曹豫君又说了什么,夏洛雪推了他肩膀一下,轻声说“你讨厌”。曹豫君嘿嘿地笑着,抬手把她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蓝渺苍看着这一幕,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外的天蓝得很匀净,几朵薄云悬在远处一栋写字楼的楼顶上方,阳光隔着窗玻璃照进来,在灰色地砖上拖出一格一格的光影。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只是很淡。
前台小伙子喊了一声:“曹先生,三位,这边请。”
曹豫君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朝蓝渺苍招招手:“走走走蓝哥,到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三个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餐厅内部的装潢是那种新中式风格,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的山西古建摄影,木制隔断上摆着青花瓷瓶,桌面铺了靛蓝色的粗布桌布。入座的时候曹豫君抢先坐了靠过道的位置,把靠窗的位子让给夏洛雪,又拍了拍对面的椅子让蓝渺苍坐。
服务员递上菜单,曹豫君接过去翻了两页,嘴里念叨着:“醋溜丸子、过油肉、糖醋鲤鱼……蓝哥你来点你来点,我都行,你是前辈你拿主意。”
“你请客你点吧,我跟着吃。”蓝渺苍把菜单推回去。
“那不行,我点的万一不合你口味——”
“我什么都吃,不挑。”
夏洛雪在旁边笑了一声:“蓝哥你别客气嘛,豫君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老让你操心?今天该让他操心一顿饭了。”
“操心倒算不上——”蓝渺苍刚开口,餐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走廊尽头靠近电梯那一带,有人在喊什么,语调又急又高,紧接着是椅子被碰倒的哐当声,还有女人短促的尖叫。
曹豫君手里的菜单停住了。他偏头往隔断外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嘈杂声越来越近了,隔着餐厅的玻璃墙能看见走廊上几个人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跑,有一个穿围裙的店员从旁边一家火锅店里探头出来看。
“外面怎么了?”夏洛雪也转过头去。
话音没落,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
那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身上一件黑T恤已经汗透了大半,贴在胸口上能看见肋骨的起伏。他右手攥着一只女士挎包,包带已经被扯断了,耷拉下一截白色的线头。他的左手晃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大概十几厘米长,在暖黄色的吊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跑得又快又急,撞翻了一个摆在走廊中间的花盆立牌,泥土和绿萝泼了一地,他看都没看,踩着那些枝叶继续往前冲。
他身后远处有人在喊:“拦住他!抢包的!”
过道上的食客们纷纷往两边闪。一家烤鱼店门口的等位区坐着一排人,最外面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的本来已经站起来了,看见那把刀又退了回去,缩着肩膀往旁边一让。那个穿围裙的火锅店员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自己店的门框上,闷哼了一声。一个推着清洁车经过的保洁阿姨猛地拧转车头,车身横过来挡住了半边过道,但抢劫犯侧着身子从清洁车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他冲过来的方向正好对着宴晋餐厅门口。
夏洛雪刚才还站在椅子上探头看,这会儿整个人僵住了。她的一条腿还搭着椅面,另一只脚踩在地砖上,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将起未起的姿势,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卡住的气音。
曹豫君弹了起来。他比夏洛雪反应快一拍,身体本能地横到了女友前面,一只胳膊伸出去挡在她胸前。但他脚底像是钉在了地砖上,膝盖微微打颤,左脚往后挪了半寸又收回来,整个人卡在“挡”和“躲”中间,脸涨红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抢劫犯离他们不到五步了。那把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低弧,刀尖点着地又抬起来,金属和地砖之间蹭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蓝渺苍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往后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声。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快,甚至比他平时走路还慢一些,但他恰好站在了曹豫君前面。他伸出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像是要去推开什么东西。抢劫犯的刀正好捅到那个位置,刀刃从他张开的右手掌心和胸口之间穿进去,没入他夹克左胸的位置,刀柄在他身前露出一截。
那一瞬间蓝渺苍低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那把刀的刀柄上贴着一条褪了色的透明胶带,胶带边缘卷着黑乎乎的脏污。他感觉胸口凉了一瞬,然后是一阵闷闷的钝痛,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