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挂了。
蓝渺苍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刚才从建设路那头走过来,过了这个路口,沿着路往西再走大约七八百米就是国贸。他转身往西走,经过那家蜜雪冰城门口的时候,排队的学生已经少了两个,扎马尾的女孩正举着杯子仰头猛吸,吸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路边一个摆摊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正拿着铁铲在锅里翻炒,热气和焦糖的甜味儿混在一起往街上飘,蓝渺苍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在栗子上落了一瞬,但没停。
国贸那一带比建设路路口更热闹。楼高了几层,商场门前的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几排新栽的小银杏树用木棍撑着,叶子还是绿的,树下摆着几个铁艺长椅。肯德基门口那排窗户上贴着早餐套餐的广告,玻璃门一开一合,送出一股混合着炸鸡和空调冷风的气味。
曹豫君站在肯德基门外左侧那棵银杏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正低着头刷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翻得整齐,底下一条米白色休闲短裤,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蹬着一双很干净的白板鞋。他头发染了很浅的棕色,发尾微微卷着,看着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岁。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女孩背对着蓝渺苍的方向站着,正微微侧着头看肯德基门口那台自助点餐机前面排队的队伍。
“豫君。”蓝渺苍走近了,喊了一声。
曹豫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脸上一下子绽出一个敞亮的笑,他三步并作两步迎过来,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了,蓝渺苍跟他握了握,他又加上了左手,双手包着蓝渺苍的手晃了两下:“蓝哥!你可算来了,我手机都快刷没电了。”他松开手侧过身,用下巴往那个女孩的方向一扬,“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女孩已经转了过来。她个头不高,一米六出头,穿一件奶白色的雪纺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底下是条浅粉色的一步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长发披着,发尾微微内扣,脸上化了淡妆,眉形描得细细的,嘴唇涂了一层浅豆沙色。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冲蓝渺苍微微点了一下头。
曹豫君站到女孩旁边,伸手虚虚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洛雪,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蓝哥,我师父。仓库里那套新到的ERP流程全是他带我做顺的,我入职前三个月什么都不会,全靠蓝哥手把手教——”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蓝渺苍抬起右手摆了摆,嘴角这才真正弯了一下,“你本来就上手快,换谁带都差不了多少。”
“你看你看,他还谦虚。”曹豫君偏头对夏洛雪说,又转回来,“蓝哥,这是夏洛雪,我——”
“你对象,我知道。”蓝渺苍接上他的话,目光落到夏洛雪身上,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你好,我叫蓝渺苍,跟着他喊蓝哥就行。他在公司天天念叨你,想不认识你都难。”
夏洛雪抿着嘴笑了一下,声音挺清亮:“蓝哥好,豫君老是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公司里最靠谱的人。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真人也就这样,不新鲜。”蓝渺苍耸了耸肩,自己把话岔开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说的那家店在哪儿?我一路走过来光顾着看车了,没注意什么抖音排名第一。”
曹豫君抬手往国贸商场楼上一指:“三楼,‘宴晋’。我看视频里说那家的大厨以前在太原五星级酒店干过,后来自己回来开店的。走吧走吧,我已经在手机上排号了,前面还有三桌,咱们走过去差不多正好。”他说着就转身迈开了步子,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招呼夏洛雪跟上。
蓝渺苍跟在两个人后面,保持着一臂半的距离。
国贸一楼进门就是化妆品柜台,柜台上摆着各色瓶瓶罐罐,日光灯打在玻璃瓶上晃出一片亮晶晶的光,几个穿着黑制服的女导购正在给顾客试用护手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百合和柑橘的香精味道。曹豫君和夏洛雪并排走在前面,夏洛雪指着左手边一家首饰店的橱窗说了句什么,曹豫君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偏头跟她说了一句,声音压得低,蓝渺苍听不太清,只看见夏洛雪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曹豫君的胳膊。两个人又笑起来。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曹豫君按了三楼。电梯里还有一对带小孩的夫妻,小孩大概三四岁,趴在推车的扶手上仰脸看电梯顶上的数字跳,嘴里念念有词:“三、四、五……”母亲在旁边小声纠正:“咱们到三楼,三就到了。”
电梯门开,三楼整层都是餐饮,过道铺着暖灰色的仿古砖,头顶悬着一排仿铜色的吊灯,灯光偏暖,把整层楼照得有一种介于白天和黄昏之间的温吞。过道两边的餐厅一家挨着一家,玻璃窗上贴着各自的招牌菜图片。一家川菜馆门口等位的人最多,塑料椅子排出去七八张,坐着的男男女女各自低着头刷手机。曹豫君说的那家“宴晋”在走廊尽头靠右的位置,门脸不大,但门头上嵌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看着比其他店多几分讲究。
曹豫君掏出手机给前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