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缓缓驶出一辆装饰素雅的四轮马车,稳稳停在黄家车队前头。
一名穿劲装的女护卫利落地跳下马车,快步走到黄柏年面前,欠身一礼:“敢问可是青竹县黄家主当面?”
黄柏年在江州,还是主动上前来搭话的,他不敢怠慢,连忙拱手:“正是我,敢问你是?”
女护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轻声道:“车内乃是方家大东家、宋平生军师之妻宋夫人。奉诸葛军师之命,特来迎候黄家贵客。
别院已备妥,诸位初来乍到,舟车劳顿,暂且不必去节度使府,先随我们去别院安顿歇息吧。”
黄柏年心头剧震,方家大东家居然真是江州之人!
他早就听陆沉提过方家与宋军师的渊源,却没料到对方竟然会亲自出城相迎。
黄柏年连忙整了整衣衫,对着那辆马车深深作揖:“黄柏年,见过宋夫人!”
马车帘子微微挑起一道缝隙,里面传来方翠屏的声音。
“黄先生不必多礼,诸位是陆大人的贵客,又与诸葛军师有旧,翠屏理当出迎。请随车前行吧。”
黄柏年连连应诺,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次算是落了地。
……
同一时刻,江州府城西门。
沙蛮儿骑马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狼牙棒。在他身侧,孙春花腰间别着短棒,身姿挺拔,二人护着后面的车驾。
守城兵卒远远瞧见,直接放行,躬身行礼。
后方的马车内,梦娘斜倚在靠枕上,手里捏着一柄花扇,缓缓地摇着。
她挑开帘子瞧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市,笑道:“总算是回来了。这江州城啊,如今看着要比过年还热闹了。”
萧婉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同样落在窗外熟悉的街景上,轻声道:“不知陆沉回没回来,我猜……他多半还赖在通州不肯回来呢。”
挨着萧婉儿坐着的侯云舒闻言,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陆沉为何不肯回来?是因为我们么?”
梦娘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云舒白嫩的脸颊:“云舒想哪儿去了?他巴不得天天待在你身边。”
侯云舒脸颊微红,咬着唇把头偏向一旁。
萧婉儿合上书卷,打趣地看向梦娘:“梦娘姐也别光笑云舒,我猜陆沉要是进了城,第一件事准是去悦来阁,连节度使府的大门都不会迈进去。”
梦娘拿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眼波流转。
“陆沉来悦来阁做什么?倒是听闻萧老侯爷要来了,某些人啊,可在筹备着聘礼了吧?”
萧婉儿的耳根也微微泛红,转过头假装看向窗外。
梦娘收了扇子,凑到云舒耳边,压低声音吹了口气。
“云舒也莫急,定然也少不了你那一份呢。”
三女车驾后,隔着十余丈,是另一辆宽敞马车里,气氛却是大相径庭。
齐衡靠坐在左侧,闭着眼,眉头紧皱,一眼便能瞧出他并没睡着。
在他正对面,沙泽大马金刀地坐着,韦禄则笑眯眯地挤在沙泽身旁。
齐衡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冷冷地盯着韦禄:“韦大人,你自己的马车在后头空着,非要挤到齐某车上来作甚?滚出去。”
韦禄吸了口茶水,啧啧两声:“齐大人这话说得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吧,沙首领这一路骑马颠簸,本官这不是特意拉着他来你这宽敞车里歇歇脚,你倒好,对亲家如此不上心。”
齐衡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语气愤怒道:“要歇去你车里歇!来我这里聒噪什么?”
沙泽咧嘴笑道:“齐衡,你儿子娶了我女儿,咱们是亲家。我坐你马车是合情合理,你冲韦大人发什么火?”
韦禄连忙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齐大人心胸开阔些,莫要小肚鸡肠。”
齐衡深吸口气,咬牙道:“沙泽,你南诏部族之事,齐霄自然会提,你跟着跑到江州来做什么?”
沙泽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几分,沉声道:“南诏部族,百万百姓,以后全系在陆沉一句允诺,我不亲自来见他如何能行?”
韦禄也敛了笑容,淡淡地道:“齐大人,天下局势如今已变。通州一战,世家退避,叛军缩首。
如今陆沉一人握六州之地,南控通江,北御中原,西望京都,东临江南,气候已成!咱们这些旧人,自然要亲自前来才行。”
齐衡冷笑一声:“奸佞之徒,投机钻营倒是算得精明。”
韦禄冷冷回敬:“彼此彼此。齐大人还在这装清高,不也巴巴地带着全家老小来此见陆沉?虚伪。”
齐衡闭上眼,不再言语,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沙泽看着两个文人言语针锋相对,摇了摇头,靠回软垫上闭目养神:“跟你们这帮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人说话,真是费劲!”
在其后的马车里,气氛倒是融洽得多。
齐云靠在软榻上,袁重坐在一旁也瞧着窗外之景,齐霄则手里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