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人越来越多,需要掌控治理的地儿越来越大。他们往江州来,每个人身后有自己的想法,都会左右如今的江州之事。”
陆沉揉了揉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们全指着我给个交代,可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如何回去呢。”
城头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石大壮握紧刀柄,一步迈出,右拳在胸甲上砸出一声响动。
他凝重道:“陆大人!旁人图什么我不管!我石大壮就是个粗人,当年若不是大人,我也无法回到通州,弥补上心中遗憾!
石大壮永远是黑风寨之人,大人如何绝对,我誓死跟随!”
兰仁也神情一肃,抱拳道:“陆大人,我兰仁,只认陆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可撼动!”
周傀更是双袖一抖,深行一礼,头贴着手背:“主公仁厚,心怀万民,傀漂泊半生,始见明主,傀愿为主公犬马,万死不辞!”
陆沉看着躬在身前的几人,愣怔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骂起来。
“行了行了,都起来!”
陆沉摆了摆手,把周傀拉起来,又捶了石大壮一拳。
“我就随口感叹两句,你们倒好,弄得像诸位大人如洪水猛兽来了一样。
我就是想着,回了江州,再想这么清静趴在城头看个日出,怕是没机会喽。”
他伸了个懒腰,挑起眉笑道:“走吧,也是时候回江州了!”
半日之后,通州南门大开。
铁牛率领着一队黑风军亲卫,护着一辆马车出了城门。
石大壮、萧策、周傀留在城头,按照商议之策,神风军重建操练、通州江岸大营屯田都依然需要有人盯着,待局势彻底平稳后,再回江州参与府议。
马车内,陆沉靠在厚厚的软垫上,继续翻开了那本《大虞治要》,身旁是跟随他回江州的贺守成正襟危坐。
车轮轧过官道上的碎石,轻轻摇晃。
陆沉盯着书页上的字,看了还不到两页,眼皮便沉沉地耷拉下来。书册顺着胸口滑落,车厢内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
江州府城,东门。
通往城门的官道宽阔平整,数辆马车组成的一支商队,正被挡在城门之外等待核验身份。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悄悄掀开了一角,黄知微伏在窗边,一双清亮的眸子打量着这座不一样的江州城。
城门口没有兵痞勒索,守城的甲士按部就班查验身份,进出的百姓、客商络绎不绝,连城根下卖茶汤的老翁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百姓们的神情,在越州、湖州甚至是苏州的百姓脸上,她已经极少见到了。
黄知微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车厢另一侧。
徐青青一身黑衣,怀中抱着长剑,闭目小憩。
“青青姑娘,”
黄知微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
“江州地界一直都是如此么?这一路行来,竟连一伙拦路的贼匪都未曾遇上,倒真太平。”
徐青青眼皮微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黑风寨本就是天下最大的山贼,江州谁敢为贼?”
黄知微神色一僵,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青青收回视线,嘴角上扬。
“不仅江州,往后这天下无人再敢为贼,因为我们就是最大的贼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知微那张错愕的脸,沉声道:“黄姑娘,你现在也已经进贼窝了。”
说完,徐青青抬手掀开门帘,纵身跃下了马车。
车队最前方,黄知微的父亲黄柏年正擦着脑门上的汗,满脸堆笑地与城门校尉交涉。
“这位军爷,我们乃是苏州黄家的人,此番是受了陆节度使亲自相邀……您看这……”
校尉按着腰间的刀柄,公事公办地道:“苏州来的?可有节度使府的手令?若是没有,且在一旁候着,待某派人去府衙核验了身份,方可入城。”
黄柏年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徐青青快步走上前,直接从腰间扯下一面令牌,在校尉眼前晃了一下。
“不必查了!这是江州的贵客,直接放行!”
那校尉原本神情严肃,待看清令牌上乃是参将之令,也认出徐青青,他抱拳行礼:“原来是徐统领!末将领命!放行!”
黄柏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一路上,这位徐姑娘少言寡语,只当是个身手不错的女护卫,没成想在这江州之中,官职竟然如此高。
徐青青收回令牌,斜睨了黄柏年一眼:“入了城,直接去节度使府寻诸葛无名便可。”
说完,她提着长剑,也不等黄柏年言语,径直穿过城门洞,几步之间便隐入了长街的人流之中。
“哎,徐姑娘……”
黄柏年抬着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讨好地看向那校尉:“军爷,不知这节度使府……”
话音未落,城门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