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外线按计佯攻了青梧坞后门,桑重山护着刚退烧的孙子缩在坞堡深处不敢出头,等他壮着胆子带人赶到内院,石屋已空了大半,黑篷车一辆没回,温管事下落不明,只逃回来一个断腿护院,口口声声是官军劫道。这处明着坞堡、暗着送孩子的转运站,一夜之间,半废了。
陈飞常裹好肩伤,在峡外一处背风的沙坳里,见到了被救下来的五六个孩子。
马汉子正拿温水一点点喂他们。孩子们受了惊吓,多半缩着发抖,唯独车角那个最大的男孩,约莫十岁,一直睁着眼,不哭也不闹,只在陈飞常走近时,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那孩子的手冰凉,抖得厉害,眼睛却直勾勾的。
“仙长……”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陈飞常蹲下身,牵动肩上伤口,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放轻了声音:“是。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我以前是七十一号。”男孩咽了口唾沫,气声断续,“我在……在挂白帘子的地方待过。总堂。罐子,好多罐子,从墙根一直排到顶。上头坐着个不说话的老封君,白帘子挡着,谁也看不见她。她……她挑中的孩子,进了白帘子后头,就再没出来过……”
陈飞常与焦七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在葆婴堂总堂待过,是后来病得重了、成色退了,才被退回转运站,等着和杂号一道处置。
他把孩子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轻轻拢住。
“慢慢说。”他望着那双受惊的眼睛,一字一句,“把那道白帘子后头的事,都讲给我听。”
沙坳外,晨雾未散。陈飞常按着渗血的肩,望向腹地深处。
林守一已经“死”在了山雾峡。
可月晦之前,林一针,还得活着走进葆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