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盘算着一旦交代了毒药的来源,连带着走私路线的共犯也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自己的处境只会更惨吧。
目光顺着字迹往下扫。
那是同南方走私组织的交易记录,在采购项目的栏目里,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这么几个字:
『修德拉毒(Hydra POiSOn)』,成交额一百二十枚金币。
说来也奇怪,偏偏在这个记账本上,明确记载着这种毒素的效果。
据说是产自贝卡利特大陆深层迷宫,用不知名魔物的体液提炼出的毒素。
而且,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它『不是传统意义的毒药』,或者说『不是毒药』,所以解毒魔术对它无效。
并不至死。
原理是吸收掉中毒者除了生存必需以外的所有魔力,让中毒者陷入深度的沉睡。
对魔术有吸收作用。
那家伙本打算把这玩意掺进我天天喝的肉汤里。
只要我一昏睡过去,他就能以生病为由将我隔离,早晚再伪装成意外给处理掉。
偏偏最后咽下这口毒的,根本就不是我。
「……啧。」
我不由得咂了咂嘴。
站在窗前俯瞰下方,正宫中庭里,巴尔塔斯手下的近卫兵正扯着嗓子喊口令交接岗哨。
没了扎马斯,这城堡里的污浊空气也没有半点改善,反倒变本加厉。
少了个碍眼的政敌,巴尔塔斯扩张势力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明目张胆。
宫廷首席医生临走时说的那番话,又在耳边反复回响:
『眼下并没有切实可行的疗法。……不过,倘若有神级解毒魔术在,或许另当别论。
若是传说领域的术式,说不定能引发打破这道咒缚的奇迹……但这终究只是理论上的假设而已。』
神级解毒魔术。
米里斯神圣国垄断的至高秘法,那副眼神游移的德行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根本没有半分把握。
话虽如此,眼下确实连根能抓的稻草都找不出来。
「……动身吧。」
我召来私兵队长,命他去备一辆特制的带篷马车。
为了尽可能减缓震动,车轴加装了好几层衬垫,坐席上也铺满了最好的毛皮。
对外宣称的名义,是王女出巡诸国兼带军事视察。
深夜时分,我用厚厚的毛毯裹紧昏睡中的塞妮丝,趁着没人察觉把她抱上了车。
把塞妮丝留在正宫,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目的地是拉诺亚、涅里斯、巴榭兰特——魔法三大国的全境。
魔法三大国是世界上魔术最发达的三个地方。
我不打算坐以待毙,只要有救她的方法,我都一定要去试一试。
无论是散布在各处的知名炼金术士、魔术公会的学者,还是黑市巷子里的巫医。
至于父王的批文,我连提都没提。
想嚷嚷我擅离职守就由着他们去嚷嚷吧。
反正巴尔塔斯那帮人多半会大肆宣扬「妹妹精神失常」,趁我不在坐稳手里的权柄罢了。
★ ★ ★
「……唔。」
怀里漏出一声鼻息。
我坐在车厢深处,把塞妮丝的上半身紧紧揽在胸口。
马车晃晃悠悠。
就算车轴加了魔术缓冲,也不可能做到一点震颤都没有。
只要车身晃得稍微厉害些,她的脑袋随时可能撞在木框上。
我把她的上半身抱起来,揽向自己怀里。
后背靠在我的身子上,脑袋搁在我左肩的凹窝处。
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在胸前牢牢环抱住。
「别乱晃,咬到舌头我可不管哦。」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自言自语着,坐进了车厢正中央。
真沉。
说实话,碍手碍脚。
到底是个成年女人的分量,哪怕身板单薄,连续抱上几个钟头,我的肩膀和后腰也开始抗议。
手腕发酸,大腿也渐渐麻木。
「……嘁,沉得要死。」
我抱怨着,顺手把毛毯拉高盖过她的肩头。
她的额头蹭在我的脖颈上,证明着她还活着的微弱体温传来。
为了不让这点暖意散去,我只是用力地收紧手臂。
行驶的马车里,我的日常天翻地覆。
在颠簸的旅途中,我被迫学起了以往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杂活。
我根本信不过旁人去碰她的身子。
到头来,照料塞妮丝日常起居的事,全落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每到一处驿镇,我就叫人往单间里送热水。
褪下她的衣服,抬起手脚,拿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每一寸皮肤,替她梳头,换上干净的睡衣。
为了防止关节发僵,隔三岔五还得替她活动手腕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