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陛下。其实几天前查处南方走私商人时,收缴了一本颇有意思的账册。」
「账册……?」
「正是。十天前,从王都南门混进来的货物里夹带着贝卡利特大陆出产的特殊毒物。那批货的收件人一栏盖着的,正是扎马斯私设商会的印章。」
「什……!?」
这就是所谓痛打落水狗吧。
「你真以为我瞎了不成?
你到处搜刮怪毒的事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由着你折腾,无非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用在什么地方罢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蠢到拿去涂在库莉丝别宫的菜刀柄上,手段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巴尔塔斯挂着冷笑,把账册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手下。
狡猾的狐狸。
坐收渔翁之利,从头到尾全都在这男人的算计当中。
「假、假的……!这是伪造的!是王兄为了害我伪造的假账!!」
扎马斯窜起来发出了难听的尖叫。
「父王!千万不能信他!不是我干的!这全都是王兄和库莉丝的陷阱!我……我只是——」
「闭嘴,扎马斯。」
老国王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眼底连半分慈悲都找不到。
「王室子弟动用毒药,事到如今我也没心思去苛责。
但连一把涂毒的菜刀都遮掩不住痕迹,被人抓了把柄,还在大殿上这般难看地撒泼耍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饭桶。」
这个当父亲的来说,暗杀未遂本身根本不是问题所在。
『败露了』,以及『留下证据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唯有这两条,才是定罪的根本缘由。
至于险些丧命的女儿是否安好,打一开始就没纳入过审理考量。
当真是从头到尾都让人恶心透顶。
「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扎马斯的双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后退,望向天花板。
「不可能……他明明……那位大人明明亲口对我说过的!在那个梦里,分明是这么启示我的!」
「……什么?」
梦?
「他说只要除了库莉丝,只要让巴尔塔斯失势,我就能登临这个国家的顶点!
他为我指明了未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计划为什么会乱掉!? 分明该是你喝下毒药死掉才对!
你为什么还活着,库莉丝!!」
「……」
扎马斯像发了疯一样狂吼起来,指着我癫狂地大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嘴里嚷嚷什么天选之人、死期将至,原来这怪异自信的源头全在这儿。
然而眼下根本不是深究这道阴影的时候,最要紧的节骨眼还悬在半空。
「扎马斯。」
我一把揪起那男人的前襟,强迫他浑浊的眼珠对上我的视线。
「那到底是什么毒。把解毒的方法说出来。」
「嘻……嘻嘻,想得美,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扎马斯瞪着猩红的眼珠瞪着我,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容。
「没救了,那女人绝对死定了!
你那个宝贝侍女这辈子都别想再醒过来!
你就一辈子抱着那具发凉的身子后悔去吧! 活该啊,库莉丝!是你输了,是你——」
想要一拳砸烂他脑袋的冲动,被我死死咬紧牙咽了回去。
要是在这里拧断他的脖子,我自己就会背上罪名。
唯独这一点必须避开。
为了塞妮丝,我必须保住身为王女的立场与权柄。
「卫兵,把这个疯子押下去。」
父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剥夺第二王子扎马斯的王族身份,没收全部财产。」
卫兵们架起扎马斯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我才该是新王!那位大人绝不可能骗我!你们这帮家伙全都在违逆神定下的命运!遭报应吧!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啊啊啊!」
直到被拖出大殿门外,那男人刺耳的疯笑与咒骂声,依然在回廊里回荡。
……真邪门。
后背泛起一股恶寒。
总觉得事情发展至今,似乎有些顺利的异常。
恰好不是我中毒、恰好被我抓到托马斯、巴尔塔斯恰好提前备好了账册、恰好在此刻发疯。
一切在之后想起来,都透露着一股刻意安排的感觉。
★ ★ ★
纸页哗啦作响,散落在桌面上。
这是扎马斯被流放之后,我抄查他房间从地板底下翻出来的暗账。
在正殿上叫嚣得厉害,临到头却死活不肯招出毒药的来历。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反正他脑子里除了甩锅给别人就没装过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