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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
从我口中吐出的,是比预想中还要低沉的声音。
塞妮丝吓得双肩猛地一颤,停下了脚步。
「诶……?」
「我让你坐下。你没听见吗。」
我依然抱起双臂俯视着她。
「花上一年的时间积攒旅费?别引人发笑了。」
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是超乎寻常的冷淡话语。
「这里是中央大陆的北端,拉诺亚。距离你的故乡阿斯拉,需要跨越无数个关卡边境与苍茫荒原。
一个连防身的前锋都没有的孤身治愈术师,你以为平安抵达的几率能有几分?
在半途的大路上被野盗斩首,或是被人口贩子掳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余生,才是你最可能的下场。」
只要有着身为冒险者的经验,她便该明白这绝非夸大其词。
「而且,子爵的私兵此刻肯定还在全城搜捕你。只要你在王都的公会一露面,就会瞬间落入他们的罗网之中。你以为那个贪婪的贵族,会轻易放过已经盯上的猎物吗?」
「那、那个……可是,我必须回去啊!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啊!」
「若是死了,一切便全成了空谈。」
我一刀切断了她的话头。
「你在哪里暴尸荒野与我毫无瓜葛。但是,若是刚走出我的别宫便横遭杀害,我的颜面何在?让置于王族庇护之下的人被轻易夺走,我在兄长们面前的威信何在?」
全都是谎话。
什么颜面,我根本毫不在乎。
对兄长们的震慑,也不过是事后编造的托辞罢了。
我仅仅只是,想要把这个女人留在自己的手边。
「在查明家人的确切消息之前,你暂且给我留在这里。」
「诶……?可是,我怎么能再继续给身为王族的您添麻烦……」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让你留着你就给我留着。
不准踏出这间别宫的地界半步。饭菜和床铺我会吩咐人准备。若是想寄信,我会破例借你使用王家的公用驿递。
比起私人的邮路,能以快上数倍的速度稳妥送达阿斯拉。」
塞妮丝哑口无言,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庞。
「……信件,当真能帮我送达吗。」
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沙哑询问。
「啊啊。我会以我的名义,经由阿斯拉王都中转直接送至菲托亚领的官署。比起你独自一人去央求公会,要稳妥上数倍不止。」
塞妮丝垂下了眼帘。在膝头紧握的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想必对她来说很难受吧。
但是我那时无法理解她的感情,她那种思念家人的强烈感情。
「……我明白了。请容我厚颜接受您的好意。」
「明智的决断。」
我转过身去。迈开脚步快步走向客房的大门。
我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作停留,因为我害怕自己心底那份丑恶的想法,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脸上。
「信写好之后交给侍女。内容我要亲自过目。要是里面混进了什么奇怪的暗号,我当场就会撕得粉碎。」
「呵呵,我可没有那么聪明机巧的本事呀。」
塞妮丝轻声笑了出来。那毫无防备的明朗笑容,再一次刺痛了我的心口。
我像是要拒绝继续交谈下去一般,猛地转身跨出了客房。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何等令人作呕的傲慢行径。
卡塔里娜如果看到了,会不会对着我伤心的指责呢?
但是,对不起,塞妮丝,我很自私。
「……真是无可救药。」
自嘲般地低啐了一句,我迈开了脚步。
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放手的打算。
想要我主动割舍好不容易找到的相似的两朵花,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根本是绝无可能的事。
翌日,塞妮丝呈递上来了两封书信。一封寄往菲托亚领布耶纳村的保罗·格雷拉特收;
另一封则寄往同领的要塞都市罗亚,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收。
写给丈夫,以及写给赠予她那枚护身吊坠的儿子的信件。我在执务室的桌前收下了信件,盖上官方的检验印戳后,转交给了王都的中央
邮政院。动用最高优先级的特快公用班次。
寻常商队需要耗费数月路程的远途,凭借沿途换乘快马,仅需半个月便能送达阿斯拉的特快专递。
自那之后,半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塞妮丝遵从着我的吩咐,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我的寝宫。
清晨,当我走过长廊准备前去处理公务时,她必定伫立在窗边,凝望着南方的天空;
傍晚,当我返回别宫时,她总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紧紧攥着胸前那枚碎裂的吊坠。
从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