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魔力枯竭的术师,对于野生魔兽而言不过是绝佳的活饵。她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塞妮丝伸手摸向了颈间。
从领口处被拉出来的,是用皮绳系着的一枚有裂痕的蓝色吊坠。
「多亏了这个……这是在离家之前,我的儿子鲁迪乌斯为我制作的护身符。那是注入了魔术的石头,在承受坠落冲击的瞬间,这块石头碎裂……在转瞬之间将我的腿骨重新接合固定住了。」
哦?居然有这么神奇的魔道具?
简直就是简易版的治愈卷轴了吧。
好奇的我拿起她胸前的吊坠拿出来掂了掂。
「……魔力附加品?好像不对。但是这内置魔力的样子,也不像魔道具 (ArtifaCt)......」
如果这个效果属实,若是流入黑市,足以掀起能匹敌一座小领地整年财政预算的巨额金币交易。
说这种东西是一个小孩子制作出来的,未免荒诞离奇到了极点。
她看起来并没有在撒谎。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我身上既没有钱包,也没有身份证明。向周围的人打听之后,我才知道这里是拉诺亚王国。想要回到故乡,需要一笔极其庞大的盘缠。」
「所以,你才在贫民窟开设了无证诊所,是吗。」
「说来实在惭愧,但当时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塞妮丝露出一抹苦笑。
既没有悬挂治愈术师公会的招牌,也没有草药的进货渠道,一个流民在街角开办的黑诊所——
按常理而言,本该作为非法行径被卫兵当场收押法办。
然而,她的医术是货真价实的真本领。其技术远远超越了寻常冒险者公会麾下的中级术师。
「贫民窟那些看似凶恶的人们,意外地都很通情达理。在为他们治好伤势之后,他们便开始自发保护起我的摊位……他们似乎比任何人都害怕我一生气便彻底放弃为他们治疗呢。」
哼,我不禁嗤笑出声。
无赖流氓也绝不是傻子。
比起贸然动手把人吓跑,作为守护神供起来牢牢拉拢反而是更明智的抉择。
就臭老鼠而言,这算得上是极其合理的算计了。
问题在于,这名声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光鲜亮丽的台面上。
「那么,你又为何会沦落到被子爵家的私兵追赶的境地。」
「我想……大概是因为太显眼了吧。」
塞妮丝皱紧了眉头。
「他们勒令我搬去领主的府邸。
不仅要为他们治疗伤员,还要求我交出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他们甚至将一份苛刻的契约书甩在我的脸上,企图将我的全部医术收归伯爵家私有,并将我本人作为一步也不准踏出府邸的『私有物』彻底软禁起来。」
「你拒绝了吧。」
「那是自然。我有着必须回去的家。丈夫、尚且年幼的女儿们,以及在远方工作的儿子……他们都在等着我回去啊。」
....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牵绊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明知地方贵族的权势何等手眼通天,却依然正面断然回绝。结果,伯爵动用了武力。
对于正规私兵部队的铁蹄而言,贫民窟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这是多么鲁莽的举动.....
但是,如果站在她的立场上我也没办法指责她。
我只是好奇,对她来说,家人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我无法理解。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总而言之,你不过是个一心只想赚取盘缠返回故土的普通人罢了,对吧。」
「是的。所以……我不能再继续给殿下添麻烦了。我打算离开这间寓所,去冒险者公会正式登记注册,接一些护卫委托来积攒旅费。只要工作一年左右,去往阿斯拉的马车费应该就能凑齐了。」
早就规划好了吗。
放她走就好。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既然在小巷深处救了她一命,我的情分早已仁至义尽。
塞给她几枚金币,将她打发去公会,我的任务便算彻底完成了。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把一个底细不明的阿斯拉人留在身边。若是被王兄们的派系嗅到了风声,只会被当作横加攻讦的把柄。
但是....
孤身一人靠露宿风餐徒步走回去,根本就是寻死之人的妄想。
恐怕还没跨过关口,就会被盗贼扒光财物、转手卖给奴隶贩子。
想要在如今的王都雇佣到足以将一名治愈术师安全护送抵达、且值得完全信赖的护卫,绝非易事。
若在半途被护卫见财起意背叛杀害,我的善意不过是白白让她送命罢了。
会死掉。这个女人,一旦踏出这里同样会死掉。
我不要。
毫无缘由的强烈抗拒,自喉咙深处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