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在我的左右两侧,站着大我两岁的长兄以及与我同龄的二哥。
两人俯视着我跌倒的狼狈模样,仿佛串通好了一般从鼻孔里发出嗤笑。
「真是一如既往笨手笨脚的妹妹啊。」
「父王,让这种残次品学剑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吧?」
面对兄长们的话语,父亲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那便是我从骨肉至亲那里得到的最初评价。
理应被唤作母亲的侧室女人当时也在场。
然而,那女人为了不拂逆父亲的心情,只是堆起谄媚的假笑,仅仅瞥了一眼我流血的伤口便移开了视线。
随嫁嫁妆的数额,以及保住自己在王宫内的位次,便构成了那女人关心的全部。
在这座城堡里并不存在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东西。
我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即便是以孩童之心,也早已痛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身为第一王女的姐姐塞蕾娜,在年满十岁之前便已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该说是聪明呢,还是相当死心的人。
十岁之前,她似乎就已彻底理解了自己的立场。
学问、剑术、政治的学习,一切都被放弃。
她选择作为一个无害而美丽的摆设来行动,为了不碍任何人的事,屏息生活在王宫一隅。
不会被兄长们下毒,只等待将来嫁往某处贵族的生活。
那也算是一种在活下去的合理生存战略吧。
反之,兄长们则令人惨不忍睹。
第一王子巴尔塔斯与第二王子扎马斯。
那两人整日互相使绊子算计彼此。
没有一个月不传出下毒的传闻,两人将全部神经都倾注在把对方送上断头台这件事上。
在那灰暗的牢笼之中,对我而言唯一的例外,便是卡塔里娜。
她是从母妃娘家带过来的、无依无靠的专属侍女。
年纪大约比我大上十岁左右。
脸部轮廓略微圆润,留有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是一个与王宫的空气格格不入的温和女人。
「殿下,怎么又弄得浑身是泥了……来,把手伸出来。」
结束训练回到离宫的后门,卡塔里娜总是备好湿布等在那里。
她细心地将嵌进磨破手掌的碎石一颗一颗挑出来,再用温水清洗干净。
当药粉被揉进伤口、我疼得皱眉呲牙时,她必定会把脸凑到我的手边。
「不哭不哭,痛痛飞走吧——」
呼——呼——像这样轻微的吐息吹拂在伤口上。
开什么玩笑,这种哄小孩的拙劣把戏怎么可能让疼痛消失。
道理我明明心知肚明,可仅仅是被她的气息拂过皮肤,我便觉得胸口痒痒的。
「别拿我当小孩子对待,我可是王女。」
每当我撅起嘴瞪着她时,她必定会从喉咙里露出笑声。
「好啦好啦,坚强又了不起的库莉丝殿下。不过,殿下明明还这么娇小,要是连在我面前都不肯当个小孩子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哦。」
处理完伤口后,卡塔里娜窸窸窣窣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的是形状参差不齐的粗糖块。
她顺手将一块塞进了我的嘴里。
「吃点甜的东西,多多少少能打起精神来哦。」
好甜。
这与王宫厨房端出来的寡淡伙食截然不同,是一股强烈的甜味。
在舌尖上沙沙地化开。
冬日的夜晚,我总是悄悄溜进卡特琳娜狭小的房间。
因为我寝室里的柴火根本供不上,冷得几乎要冻死人。
卡特琳娜从不曾露出一丝厌烦,而是将我迎上简陋的床铺,用她自己的毛毯将我紧紧裹住。
她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哼唱着她故乡的民谣。
唯有听着她的心跳声渐渐入眠的那段时间,才是我得以喘息的一刻。
「殿下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
黑暗中,卡塔里娜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耳语。
「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能全心全意爱着原本的你的人。在那之前,请千万不要丢掉这颗纯净的心呀。」
「殿下已经足够努力了哦。但是,至少在我面前,不用一直做坚强的殿下也没关系的。」
我曾渴望去相信那句话。
我想,即便身处这般地狱般的王宫,只要有她在,我便能撑下去。
对那时的我而言,能够被称为母亲的存在,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并非那个冷酷的母妃,唯独这个侍女,才是我真正的母亲。
然而,现实连这片容身之所也不肯宽恕。
随着我的成长,那两人的视线,也逐渐转向了我。
若是像塞蕾娜那样的存在或许还能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