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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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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传票」(4 / 5)
步声。

    “哎,找谁啊?”是个中年女人,手里拎着菜,钥匙串缠在手指上,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他穿着旧羽绒服,胡子拉碴,既不像这里的业主,也不像上门推销的。

    “找苏眠。”顾明远说,“她搬走了?”

    女人站定,上下扫了他几眼:“搬了好几个月了。你谁啊?”

    “朋友。”

    “她搬走那天我还纳闷呢。”女人似乎放下了防备,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搬走前一个礼拜吧,有个男的来找她,穿着西装戴眼镜,瞅着挺斯文,苏老师一开门脸‘刷’一下就白了,躲进屋里说了半天话,出来时那男的还笑呵呵的……后来没过几天她就找了搬家公司,大箱子小箱子拉走了,就留了个小纸箱放我这儿,说‘以后可能有人来取’。”

    顾明远的心往下沉了沉:“西装眼镜。”

    “啊,四十来岁?肚子有点……”女人比划了一下。

    赵鹏程。

    他没接话,指了指女人家的门:“那个纸箱还在吗?”

    “在呢,一堆旧书,挺占地方的。”女人把菜放在鞋柜上,“你就是来拿东西的?”

    “嗯。”

    女人当真进去把纸箱拎了出来。一个小纸箱,体积不大,掂着不算重。顾明远接过来,沉甸甸的是书本特有的那种沉。

    “谢了。”

    他抱着箱子下楼。走出单元门,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但副驾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车牌他眼熟——那是第7章里跟踪过他的车,后来在鹏程大厦外面也晃悠过。

    他没有停下脚步,抱着箱子朝反方向走去。奥迪的车窗没有升上去,但也没有跟上来,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趴伏着窥伺的狗。他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的长椅旁坐下,打开了纸箱。

    里面全是书。都是他的书:《大河纪事》画册、《纪录片的美学与社会责任》、甚至还有他早年参与编纂的《民间影像志》。他随手翻开几本,扉页里或者书页间都夹着窄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2014.10.17 他说‘时间是证人’,我信了。”

    “2016.3.2 他骂资方那段,台下我鼓掌手都拍疼了。”

    “2019.冬 他剪片子熬到凌晨三点,我给他送粥,结果他自己睡着了。”

    最底下是一本论文集,封面右下角有一道水渍干透的印子,圆圆的一片,形状像片叶子。翻开扉页,上面的字句最长:

    “2014.10.17。他站在台上说:‘纪录片是时间的证人。’我相信了。所以我等了十年。——眠”

    在这行字的下方,有人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只倦鸟,翅膀歪斜着,像是已经没有了飞翔的力气。

    顾明远把书合上,紧紧压在手掌心。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可他的指尖却一片冰凉。

    十年。她等了他十年,等来的结果,是一本几乎将他彻底捅穿的书,是一张存了八十万救他急的银行卡,是赵鹏程找上门去吓唬她。

    纸箱最底下还有一张拍立得相片,已经有些褪色了。照片里是他、苏眠、还有几个学生,背景是黄河边,他正举着摄像机笑着,而她低头看着取景器。照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第一次觉得镜头后面是有人看的。”

    他把拍立得重新夹回书里。抱着箱子站起来时,街对面那辆奥迪的车窗已经升了上去,车子缓缓启动,滑入车流,没有停留。

    他忽然想起赵鹏程说过的那句“我让她撤的”。

    苏眠撤了诉,搬了家,留下了这些书,留下了那张卡。

    她不是在躲他,她是在清场。把自己从他这摊烂账里一点点往外抽离,在抽身干净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拉了他一把。

    “……傻逼。”他对着面前的空气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赵鹏程,骂苏眠,还是在骂十年前黄河边那个意气风发举着机器的自己。

    他回到酒店退了房。行李只有一个背包,纸箱塞不进去,他用一件旧T恤把箱子裹了裹,抱在怀里。前台的小姑娘看他抱着摞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礼貌地说:“顾先生慢走。”

    他走了出去,没有回村,也没有去兰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他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边先是沉默了两秒,静得仿佛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杂音。随后,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带着些许空旷的回响,像是在咖啡馆或类似的空旷场所里。“顾老师,我是林舟。”对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急切的郑重,“苏眠把您的地址告诉我了。请您听我一句——赵鹏程手里,有她当年投稿邮件的完整备份。那些东西,足够他咬死苏眠是‘虚构事实、恶意诽谤’。她这么做,其实是在替您填补当初留下的那个缺口。”

    顾明远没有立刻回应。他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旧居整理出来的书,站在北京午后厚重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