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既白站在门边:“奶奶,你别摔了。”
老人头也没回:“你管我。”
江遥在后面偷偷笑。
晚饭后,村里突然停了一次电。
时间并不长,大约四十分钟,整个屋子却一下回到原既白小时候熟悉的样子。父亲点了一支蜡烛,奶奶嫌太暗,又翻出一盏充电灯。江遥本来想看手机,发现信号也时有时无,索性和原既白坐在火炉边。
外面安静得出奇。
没有电视,没有冰箱压缩机的低鸣,也没有远处车声,只有火炉里木炭偶尔发出一点裂响。
父亲烤了几个红薯。
第一个烤好时表皮已经裂开,甜味慢慢散出来。江遥伸手去拿,被烫得两只手来回倒换。原既白立刻笑她一个城里人连红薯都不会拿,她不服,说只是没想到那么烫,随后趁他不注意,故意掰了一小块滚烫的薯肉塞到他手心。
奶奶坐在旁边看两个人闹。
忽然慢慢说了一句:“像猫。”
江遥立刻停下来。
“谁?”
奶奶指她。
江遥一下来了精神:“奶奶也觉得我像猫?”
奶奶点头。
原既白问:“哪里像?”
老人认真想了一会儿,慢慢说:“眼睛……还有……坏。”
父亲第一个笑出声。
原既白差点把红薯掉进炉子里。
江遥坐在那里,明显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评价,随后很认真地问:“那他像什么?”
奶奶转头看向孙子。
这一次思考得更久。
最后说:“牛。”
江遥笑得整个人都弯下去。
原既白完全不服:“为什么我是牛?”
奶奶看他一眼:“犟。”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电重新来的时候,客厅一下亮得刺眼。父亲反而把顶灯关掉,只留下墙边那盏小灯。奶奶先去睡,临走还反复提醒江遥,夜里冷就叫人。父亲收拾完炉子,也回了房间。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炉火已经小了,窗外的雪反着一点月光,院子比平时亮。江遥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停电?”
“嗯。”
“怕不怕?”
“小时候有时候怕。”
“怕什么?”
“外面太黑。”
江遥看着窗户,说自己反而喜欢停电,因为城市一停电,很多平时被灯藏起来的东西才会出来。
原既白想起七岁那场雪夜。
“星星?”
“嗯。”
两个人穿上外套,悄悄走到院子里。
夜已经很深,村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天空比县城大得多。冬天的银河没有夏夜那么清楚,可星星仍然密得惊人。江遥仰头看了很久,呼出的气在脸前变成一团白雾。
“你小时候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多?”
“天气好的时候。”
江遥看着天:“那你还挺有钱。”
原既白知道她说的不是钱。
生日那天,她曾经说他们年轻,所以“以后很多”,像是很富有;现在站在这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山村里,她又用同一个词形容头顶的星星。
原既白没有纠正。
院角忽然传来一点窸窣声。
江遥本能地往原既白这边靠了半步。柴堆后面很快钻出一只黑猫,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尾巴高高竖着,踩着雪慢慢走出来,在离两个人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微光。
江遥看清以后,刚才那一点紧张立刻没了。
她蹲下来。
“猫。”
黑猫没有动。
江遥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咪咪”地叫,也没有伸手乱招,只微微歪着头,喉咙里很自然地滑出一声:
“喵——”
原既白原本还在看猫,听见以后却先转头看她。
太像了。
不是小孩子故意捏着嗓子学的那种声音,前面很轻,尾音略微往上挑,甚至带着一点真正的猫在远处试探同类时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黑猫原本已经有一点想转身,听见这一声以后竟然停住,认真看了江遥好几秒。
江遥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更短。
“喵。”
黑猫往前走了两步。
原既白愣住:“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江遥完全没理他,眼睛还盯着猫,又轻轻叫了一声。
黑猫真的慢慢靠了过来。
它先闻了闻她伸出去的手,随后竟然用脸在她的指节上蹭了一下。江遥一下笑了,笑声却压得很轻,像怕把屋里的人吵醒。
原既白问:“你专门学过?”
“小时候就会。”
“谁教你的?”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