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当年拜入苦觉恩师门下,为免得闲话麻烦,这才改名换姓。”
金蛇老妪又是一声冷哼,指尖在桌面上一叩:“小子,当年你逃婚之时,所用手段并非出自苦觉老狂的武功,你也是个藏拙之人。”眼中锋芒微微收敛,往门外绮红离去的方向轻轻一瞥。唇瓣微微动了动,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复杂:“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斑驳的桌面上,原本冷厉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黯然。望着自己略显粗糙的双手,眼底掠过一抹羡慕与落寞。自幼记事以来,耳濡目染皆是斩尽世间薄幸之人,从未有人教过她何为温柔。方才与绮红不过一个照面,那低眉顺眼间的一颦一笑,哪怕带着几分惊慌无措,仍透着一股她此生都未曾拥有过如水般的温婉。
楼云袖却是另一番心思,猛得纵身跃起,纤纤玉指直戳到金笑开眼前,怒目圆睁,骂道:“本姑娘当真是看错你了!你才是这世间最大的负心薄幸!如此行径,你……”金笑开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眉峰紧蹙,急忙一口打断:“她也是可怜人。”说罢,抬手将楼云袖那根尖尖的手指掸开,将自己与绮红如何相识、如何结拜的过往,全盘托出。金蛇老妪本就心思怪异,不似世俗之人,因为绮红出身将她看轻了去。只是微微垂眸,默然不语,看不出丝毫波澜。楼云袖却是激动万分,一双杏眼中满是兴奋的光彩,只恨不能立刻将绮红拽进房来,问出个生辰八字,好定个姐妹排名的先后。
金笑开提起茶壶,为三人各自斟了半杯茶,茶水入杯,热气袅袅升起。他端起茶盏,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此地乃我们临时决议的落脚之所,外人绝难知悉。你们又是如何寻来的?”金蛇老妪冷哼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并未答话。楼云袖“噗通”一声瘫坐在凳子上,满脸无精打采,嘟囔道:“本想着去找那小妖僧,若是不肯,便把他打服了。可还没找到,就遇上要找你的小师父,我没跑掉,便被抓来了。”
“老身不是你师父。”金蛇老妪面无表情地打断道。楼云袖浑不在意,继续说道:“之后本姑娘便去寻了那三姊妹,听闻你被三元会通缉,本姑娘何等义气?当即提着剑就杀进了三元会!本想着找嫂……”话音一顿,眼睛往金蛇老妪身上一转,连忙把到了嘴边的“嫂子”咽了回去,改口道:“找孙长老问问情况,谁知扑了个空。最后反倒在地牢里撞见了李长老,你的行踪,便是她告诉我的。听李长老意思,纪染比我还早一步呢。”
金蛇老妪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是溜进去的,不是杀进去。”
见楼云袖被噎得满脸通红、吃瘪的模样,金笑开终于忍不住“噗”得笑出声来。这素来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倒真遇着克星了。
金蛇老妪端起茶杯,仰头一口饮尽,随即微微蹙起秀眉,嫌弃道:“淡而无味,不如胶东的‘柳芽汤’。”说罢,动作娴熟地将先前撕下的皮手套、头套一一穿戴整齐。十指在脸颊两侧轻轻按摩,直至面具与肌肤贴合无缝,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再次被枯槁老迈的伪装掩盖。她霍然起身,冷声道:“所欲知晓之事,已尽数知晓,留之无益。”抓起木杖,佝偻着身子走到门口,脚步忽得一顿,扭头道:“金家小子,你的‘金蛇缠丝手’退步不少。下回遇见,若无精进,老身这棍子也不是好相与的。”
她一把推开竹门,却见绮红俏生生立在门口,身侧纪染满面着急,正欲往里闯。金蛇老妪木杖在地上一旋,一股柔劲涌出,稳稳拦下了纪染。她朝着绮红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阴冷:“小丫头,里面有人找你。”待得绮红跑入门内,她才重新看向纪染,淡淡说道:“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能跑得出十九峰剑阵?三元会之事急不得。”说罢,不再回头,伴着月光下拉长的佝偻倒影,缓缓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将她来时痕迹尽数抹去,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纪染方一踏入竹屋,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只见绮红浑身局促地立在金笑开与楼云袖面前,眉眼低垂,望着自己脚尖,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楼云袖一双星眸上上下下打量着绮红,似要将面前这如水般温婉的女子看个通透。过了半晌,楼云袖方才开口,声音清亮:“姑娘芳龄几何?”她恶战方毕,未曾洗漱更衣,衣衫与面容上尽是干涸的血渍,几缕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寻常大汉见了尚且心生畏惧,更何况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姑娘。绮红头也不敢抬,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颤声道:“一……一十有九……”
楼云袖指尖轻弹,将手中空荡荡的茶杯弹至半空。她一根食指稳稳抵住杯底,任由茶杯打着旋儿,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哪个月份?”绮红被她这般急促一问,顿时心慌意乱,下意识退了一步,低声道:“辰……辰月。”金笑开闻言朗声大笑,眉眼间尽是调侃:“师妹呀,你终究还是最小的。”
楼云袖手腕一翻,接住茶杯,“啪”得一声扣在桌面上。蹙眉沉思片刻,忽得直起身子,豪爽说道:“江湖儿女,论什么年齿尊卑?我不管,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