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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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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枕石卧苍岩(6 / 8)
弹。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唇上。唇上温软仿佛还在,指腹所触,却是一片咸涩,落得满面湿润。低下头,借着残烛的微光,看见指尖上沾着的湿润。那泪痕冰凉刺骨,宛如一根尖刺,扎入心中,疼得他呼吸一窒。

    一夜无话,次日天际微露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金笑开已稍作洗漱,整理衣襟,推门而出。

    门外,含翠正探头探脑张望。见金笑开只身一人出来,她秀眉微蹙,口中发出一声轻“咦”,螓首微侧,一双灵动的眸子便朝竹屋内探去。金笑开知她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温声道:“含翠姑娘对在下陋室如此好奇,何不亲自进去一探究竟?”说话间,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旁边的竹门被人从内推开。绮红从中迈步而出,晨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她双眸如黛,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昨日那抹绮丽风华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清冷。

    含翠见得二人分别从各自竹屋走出,目光来回打转,惊得微微捂唇,正欲开口向绮红询问原委,却见绮红神色平静地朝金笑开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紧绷:“大哥,早。”金笑开垂眸看着她,喉头微动,终是抱拳回了一礼,语气沉稳:“红妹,早前我曾与一位姑娘结拜,名为岳绫双。他日若有机缘相见,你二人自当以姐妹相称,再论长幼。”

    “大哥……红妹?”含翠再是迟钝,此刻也回过味来。她杏眼圆瞪,看看神色淡然的金笑开,又瞧瞧强颜欢笑的绮红,满腹疑惑化作低声呢喃:“这……怎得成亲成亲,今日竟成了兄妹?”

    金笑开并未多做解释,只朝二女微微颔首,抱拳道:“今日尚有要事在身,需暂借马匹一用,去去便回。”转身解开马具,利落地翻身上马。随着一声低喝,骏马长嘶,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周边小镇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并立背影,和满院未散的晨雾。

    绮红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紧随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晨风拂过,卷起地上落叶,搅乱她鬓边碎发。她微微仰起头,试图将眼底翻涌的酸涩逼回。直到马蹄声消失,她才如气空力尽般,微微晃了晃身形。

    “妹妹?”含翠小心翼翼唤了她一声,满是担忧与不解。绮红微微侧首,朝她挤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被风一吹即散:“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含翠姊姊,我们进去吧。”

    只人快马,奔行如风。马蹄踏碎晨雾,瞬息便至山下小镇。来到镇上,金笑开在市集上购得数柄铁锹与铁镢,随即调转马头,火速折返竹林。安置好马匹,金笑开向众人颔首致意,便扛起农具,再次踏入雁荡山,直奔倚鹤楼。

    倚鹤楼中,金笑开焚香默祷,恭敬三拜后,寻得一处风水静谧的向阳坡地,挥锹破土。山风萧瑟中,他神色肃穆,将散落满地的尸骸一一收敛,好生入殓安葬。直至日落西山,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金笑开才满身尘土、神色疲惫地离去。吃了昨日之亏,此番下山,金笑开以石子为暗器,暗劲轻吐,专挑林间野鸡与溪中水鱼下手。待他重返竹林,手中已提着几只肥硕野鸡、几尾鲜鱼。绮红与含翠见是死物,少了些圈养兴致。

    刘定钦大显身手,刀光翻飞间便将野味处理得干净利落,金笑开则生火起灶,添柴掌勺。不多时,肉香四溢,四人围坐一处,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此后半月,金笑开恪守本心,日升则出,日落即返。他耐着性子,将倚鹤楼内所有骸骨尽数安葬妥当。往后七日,金笑开索性放下俗务,独自游览雁荡山风光。但见奇峰耸立,飞瀑流泉,山川磅礴交映,尽显天地间钟灵毓秀。置身浩然天地之间,金笑开心中快意,只觉一身“浩气归元”再上层楼。云雾翻涌、山川大势在他眼中,化作清晰可见的气机流转,一举一动,皆暗合天地至理。

    功体精进,心神也随之旷达。金笑开在竹林中又安然住了数日。不知绮红从何处寻来一张古旧长琴,白日里,他踏遍奇峰幽谷,看尽怪石林立,于草木葱郁间寻觅野趣;待到夜幕低垂,众人便围坐在篝火旁侧,烹煮醇酒,炙烤鲜兽。火光跳跃间,琴声悠扬,舞姿翩然。

    这日,酒尽炙冷,篝火渐熄。绮红十指翻飞,琴音如泣如诉,含翠踏弦而舞,身姿曼妙若流云。刘定钦拍案叫绝,笑声震落枝头寒露。金笑开折扇轻摇,仰观寒星,夜风扑面,酒意微散。眼前丝竹管弦,恍若月前福宁盛景。他掐指一算,深居竹林已近一月,也是该离去之时了。他骤然合扇起身,身形微晃,伸手按了按两侧“太阳穴”,正欲开口,忽闻马蹄声急,由远及近,踏碎竹林清寂。

    琴音骤止,舞姿凝滞。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自黑暗中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身影摇摇欲坠。临近篝火时,那人翻身落马,踉跄几步,直扑到金笑开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老金,三元会哗变。”

    一声“老金”,如惊雷贯耳。金笑开眸光骤凝,三元会中,唯纪染一人时有如此唤他。他伸手扶住纪染,只见她满面尘灰,青丝散乱,一身青衫被刀剑划得支离破碎,血迹斑斑,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飒爽模样?金笑开喉头微动,可听得“三元会”三字,却如苦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