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与羞涩而染上绯色的面庞,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煞白。眼眶中蓄满泪水,摇摇欲坠,却始终倔强地悬在睫上,未曾落下。她死死垂着头,贝齿用力过猛,竟将朱唇咬得渗出了点点血珠,声音颤抖得几不成调,哽咽道:“是……是买错了。”
看着她这副似乎瘫软无力的模样,金笑开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砸吧着嘴,心有几分不忍。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神色归于平静,语气淡淡地道:“我们江湖儿女,行走世间,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实不相瞒,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心中十分敬重。只是……在下确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绮红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茫然地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柔柔道:“公子但说无妨。”
金笑开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温声道:“在下生来并无姊妹,以往师姊师妹皆是性格泼辣之人,从未有过如姑娘这般温婉可人的妹妹。姑娘若是不弃,不若你我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妹。日后行走江湖,相互照拂,也不至落人非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兄妹……”绮红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舌尖好似被针扎一般,连呼吸都随之一滞。那悬在睫上的泪珠终不堪重负,簌簌滚落,在苍白的面颊上,洇出两道湿痕。她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眸子,声音破碎:“公子……可是已有了心上人?是纪姑娘,孙姑娘,还是……你的岳师妹?”
“嗯?”金笑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会知道我师妹?”绮红垂下眼帘,将眸中翻涌的黯然尽数掩去,道:“那日地牢中,我便被关在隔壁,公子与嫂子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楚。”
金笑开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投向案上摇曳的烛火,语气变得缥缈而悠远:“确有一位心上人,却并非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一时眼神恍惚,那白衣胜雪、花前抚琴、月下舞剑的人影,若隐若现,如在眼前。眉眼清冷,琴音流淌,竟是如此清晰。金笑开心头猛得一紧,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身上的长衫,喃喃自语道:“来得太急,竟将那物件落在了三元会……说不得,还得回去寻来才好。”
金笑开说得含糊,绮红却看得真切。他那般魂牵梦萦、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深处藏着的深情与苦涩,半分也做不得假。是她倾尽所有,未曾在他眼中见过。绮红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可那泪珠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她望着眼前男子,嘴角勉强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她……定是……极好……极好的人……”
“若是有朝一日,能可再遇……唉”金笑开长叹一声,眉宇间黯然浓稠的化不开:“若是成亲,只会是她,亦只能是她。”心烦意乱,猛然抬手扯下合卺杯上缠绕的红绸,倒满清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浇不灭胸口那团郁结的愁绪。一杯饮罢,又是一杯,直到眼前重影交错,一只微凉的素手,轻轻覆上他执杯的手腕。
绮红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翻涌的酸涩生生咽下,指尖用力抹去颊边残泪,终是止住了泪意。她垂眸敛去所有情绪,轻声道:“小女出身微末,公子不嫌卑贱,愿以兄妹相称,已是绮红几世修来的福分。”说着,起身执壶斟酒,双手稳稳捧起一杯,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递至金笑开面前。金笑开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瓷音在寂静的屋内荡开。他神色郑重,朗声道:“自今日起,你我结为异姓兄妹。江湖路远,风雨同担,互为倚仗。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绮红低声应和,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黯然与苦涩,转瞬又被她生生压下。她强撑起一抹温婉,那笑意却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便会支离破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灼得眼眶再次泛红,却终究没有落下一滴泪。
烛火摇曳,光影渐黯,夜色已深如墨。
绮红缓缓起身,轻声道:“夜深露重,大哥早些安歇。”转身欲退,目光不由落在榻上那床新被上。红底印花,在昏黄烛火下灼灼燃烧,宛若一道无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她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翻涌的痛楚咽下,转身将榻上那些喜庆物件一一收起,叠得整整齐齐。随后,轻手轻脚推开竹门,前往隔壁,取来金笑开先前所用素色被褥,替他细细铺平,连被角都掖得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绮红静静立在榻前,目光不舍地描摹着眼前之人的轮廓。金笑开独坐桌边,背影萧索,眉宇间尽是。绮红眼眶微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着那股刺痛,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孤勇,猛得张开双臂,将金笑开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似要将金笑开融入血骨般。她微微俯下头,在金笑开唇上,极轻极柔地落下一吻。金笑开只觉那触感温热而短暂,恰似镜中花、水中月,还未及细细品味,便已化作一场空。
“以后,我们便只是兄妹了。”绮红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尾音微微发颤。话音未落,她已猛一松开怀抱,转身推开竹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竹门在她身后摇曳,关关合合,衬得那孤影在夜色下明明灭灭。
屋内重归死寂。金笑开仍坐在原地,久久未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