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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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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枕石卧苍岩(3 / 8)
开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贴身玉珏,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间蔓延,令他神思瞬间清明。待适应了楼内的昏暗与浊气,举目细看,只见楼中陈设早已残破不堪,梁柱倾颓,蛛网密布。倚鹤楼诸位祖师的牌位,全都散落在地,横七竖八,浸泡在岁月的尘埃与泥泞之中。

    金笑开解下背负的包袱,重新燃起三炷香。神色肃穆,对着满地散落的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脱下外衫,将那些牌位一一拾起,在外衫上排列整齐,再轻轻系好,将其挪至一处风雨不及的干燥角落安放妥当。正欲顺着楼梯登楼一探,目光触及脚下木阶,脚步便是一顿。见那木阶色泽深沉灰暗,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纹,形如蛛网蔓延。裂纹旁,密密麻麻遍布着针眼,形如蜂窝孔洞,显然早已被虫蛀空。只怕轻轻一脚踩上,便会碎如齑粉,内中白蚁蠹虫受惊四散逃窜。

    金笑开心念转动,索性打消了登楼的念头。抬首望天,只见倚鹤楼近乎由中折断塌落,无顶无盖,唯有几块残破的木制地板聊可遮风挡雨。走到门口处安然坐下,唯恐稍有不慎再遇塌坠,来不及脱身。从包袱中抽出一根香来点燃,持香遥遥一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口中喃喃低语,不知是说与谁听:“你我两派,交情已久。往日里晚辈有心却无暇,如今落得个清闲,倒真该给诸位前辈赔个不是了。”

    见手中香已快燃尽,换了一根重新点燃行礼,神色间多了几分随性,接道:“诸位前辈见谅,百年沧桑过眼,晚辈眼拙,实在分不清楼外那些枯骨孰正孰邪、孰友孰敌。晚辈寻思着,明日带些工具来,一并妥善安葬了。诸位皆是当世高人,如今前朝已覆,百年仇怨,不若就此一笑泯恩仇。若是哪位前辈心里还有疙瘩,不愿善罢甘休,夜里不妨托个梦知会一声,晚辈洗耳恭听。”

    待得手中香燃尽,金笑开扭头望向天际,日薄西山,已显暮色。他起身掸去衣摆上的灰尘,对着楼内抱拳三扣,语气轻快了几分:“诸位前辈,天色不早,晚辈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拜会。若有什么想吃的零嘴儿,夜里尽管托梦,晚辈定不负所托,绝不敷衍。”说罢,背起包袱,大步流星退出了倚鹤楼。

    循着来路折返,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沿路竹林泉溪潺潺淙淙,鸟兽飞禽嬉戏欢鸣,好一派逍遥自在的山野景致。这般生机盎然的画面,惹得金笑开玩心大起,将方才倚鹤楼中的沉重尽数抛诸脑后。时而纵身跃上树梢捕鸟,时而落地伏身逐兔,兴致来了,更是卷起裤管下水捉鱼,直到晚霞万丈,整座山林都沐浴在金箔般余晖之中,这才意犹未尽收起心性,快步朝山下赶去。

    山间夜风透着几分料峭凉意,吹得两侧竹叶沙沙作响。待金笑开回到竹林深处时,一轮桂月已缓缓爬上天际。天幕如洗,不见一丝云翳,只余下满林清辉倾泻而下,照得行路人眉发皆如银霜般清冷。

    远远望去,竹屋深处篝火明明灭灭,映出两道婀娜剪影。待到近前,绮红早已按捺不住,提着裙裾小跑几步迎了上来,眉眼弯弯,娇声唤道:“金大哥!”一旁的含翠抱着双臂,倚在竹上,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嗔怪道:“你金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吗?还不快些迎进去,杵在这儿作甚?”说罢,她眼波流转,朝着金笑开娇哼一声,似笑非笑道:“金大公子,你若再不回来,我们三人,今日怕是要活活饿死在这了。”金笑开闻言一怔,奇道:“含翠姑娘此言何意?”

    含翠白眼连番,伸手在绮红背上一推,将她顺势推到了金笑开怀中,佯装恼怒道:“还能为何?金公子迟迟不归,绮红这丫头便死活不肯我们动筷,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开席。你且快些进去吧,再耽搁下去,可真要饿死人哩。”

    绮红双颊飞红,却并未躲闪,只是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金笑开,轻声道:“金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金笑开只觉怀中少女轻盈如燕,鼻尖萦绕着发间淡淡清香。他心头一暖,目光柔和地看了绮红一眼,轻轻扶稳了她,温声道:“劳绮红姑娘挂心了。”

    竹屋中央,一张宽大木桌已然备好,四周配了四张木凳,木质尚新,想来是白日里新制。桌上摆了四碟清淡素食,虽无荤腥,却也排列得整齐清爽。

    刘定钦抱着一坛酒,见金笑开走近,抬眼笑道:“回来了?今日所行可还顺利?”金笑开嘴角微扬,笑答:“自然。”身形一侧,将背后包裹解下,随手往桌边一丢,又道:“回来时,顺手得了些好物件。”

    刘定钦闻言一喜,放下酒坛,上前拆开包袱,眼中笑意更盛。却见包中竟藏着两只灰白野兔,毛色油亮,尚有余温。他刚解开束缚,两只野兔便猛得朝外窜去,只听“呀”得两声惊呼,绮红与含翠眼疾手快,一人抱了一只,紧紧揽在怀中。

    金笑开见状,得意非常,从怀中摸出一粒槟榔丢入口中,嚼得咯吱作响,笑道:“稍后有劳刘兄一展刀功……”话音未落,绮红已满面欢喜地凑到金笑开身前,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怯生生说道:“金大哥,这是送我们的吗?好生可爱。”

    金笑开与刘定钦闻言,眼皮齐齐一跳,互视一眼,尽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