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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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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画堂惹心猿(3 / 8)
夜宿。眼见距三元会不过半日脚程,再往前行,便是堕民汇聚的荒僻之地,莫说客栈酒肆,便是寻常茶馆小贩,也寻不见半个身影。金笑开心中暗自盘算,此番前往三元会,乃是为了向柯天屹辞行,若带着三名持剑女侍同去,诸多不便。当即在附近寻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客栈,将三女安顿下来。

    三女姊妹终究亡于三元会排布之下,心中自不愿与仇敌为伍,金笑开如此安排,正合了她们的本意。临别之际,金笑开随口问起三女姓名。三女闻言,神色黯然,只道她们自幼无父无母,本不知姓甚名谁,昔日在江府,不过是依着“三才剑桩”排辈,以“天字剑桩”为姓,分别唤作天梅、天兰、天竹。如今既已脱离江府,自不愿再沿用此名。她们念及今日性命皆是楼云袖所救,索性便分别取用“楼云袖”三字。只是“袖”字难以为姓,便化用谐音,改姓为“修”,分别取名楼梅、云兰、修竹。

    金笑开听罢,心中微动,暗叹这三位女子虽是刀口舔血之辈,却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本想留些银两给三人作为盘缠,当下伸手入怀,翻找半晌,却只摸出十余两碎银,以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他眉头微皱,展开信笺一看,只觉天昏地暗,竟是不知何时,身上银票已被楼云袖那丫头摸了去。一旁的三女见状,再也忍不住,掩唇笑得花枝乱颤。楼海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银两,在手中晃了晃,笑道:“金少不必破费,我姊妹三人身上还有些余钱,足够花销。”观那银两,比金笑开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金笑开无奈摇了摇头,只得作罢。

    安顿好三女,金笑开与刘定钦再度策马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穿过荒凉的堕民聚居地。金笑开勒住缰绳,朝着刘定钦郑重地拱手抱拳,朗声道:“一路同行,多谢刘兄照拂。”刘定钦虽从不提及,金笑开却心如明镜,盖因自己伤势未愈,刘定钦方一路跟随护卫。刘定钦闻言,连连摆手,仰头看了看天边渐沉的暮色,笑道:“若真要谢我,便随我饮上一杯。”见金笑开面露难色,似有推辞之意,刘定钦又补充道:“放心,此酒并无半分酒味,入口反倒满嘴花香,最是清冽解乏。”故作扼腕长叹模样:“你我相识以来,却从未有过痛饮畅谈的机会。此番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方能再会。”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一把抄起金笑开的缰绳,调转马头,策马而奔。

    只见刘定钦左手轻提缰绳,右手稳稳控住另一匹空马的辔头。双马在他的驾驭下,竟如臂使指,蹄声整齐划一,连呼吸吐纳都仿佛融为一体。

    金笑开看得真切,不由得睁大了眼,眼底满是惊叹与折服。他忍不住心中赞道:“一人御二马,浑然天成。刘兄这策马之能,当真非比寻常,令人叹为观止!”心念电转间,想起那日孙新桐定下的三日之期。如今提前一日动身,纵使与刘定钦彻夜长谈,也绝不会误了时辰。他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拘谨之人,当即朗声一笑,伸手稳稳抓住了缰绳:“既是刘兄盛情,在下随你去便是。”

    行不多时,眼前骤然一亮。只见幽暗阴翳的竹林深处,透出一片夺目绚烂的华光。

    复行一刻,相距愈近,灯火愈盛,待得看清眼前光景,金笑开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前方不远处,竟似有人砍竹伐木,辟出一方极为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磊土筑石、抬梁穿斗,辅以青石铺阶,一座偌大的屋舍拔地而起。休说此地乃是堕民汇聚的贫瘠之所,便是周边富饶之地,也鲜见如此规模的建筑。寻常路边酒社、林中人家,多是就地取材,以毛竹、杉木草草搭建,而眼前这座屋舍,既取法左近风貌,又效仿江南园林的堂皇富丽。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梁柱之上皆绘着繁复精美的彩绘,檐下更是悬挂着流苏垂坠的铜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尽显奢靡富贵之气。

    穿林而过,耳畔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萦绕,眼前更是奇光异彩,令人目眩神迷。细看来,大门两侧朱漆立柱之上,左右各悬三盏硕大的圆灯。那灯足足一尺有余,自上而下并列排开,灯罩以红、橙、黄三色薄纱交织而成,光影流转间,炫彩夺目,恍若幻境。灯下人影憧憧,往来者既有衣着光鲜的商贾贵人,亦有满身煞气的江湖草莽。他们欢笑而入,醉酒而出,一出一入,皆有身姿曼妙的佳人相搀相扶。那些商贾草莽似是无所顾忌,手掌在女伴身上肆意游走,待到分别之际,犹将手掌凑上鼻尖深深一嗅,方才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金笑开眉头微蹙,一把勒住缰绳,声音低沉:“刘兄,此地龙蛇混杂,恐非良所。”刘定钦不以为然,朗声笑道:“金兄也是读书人,岂不闻‘出淤泥而不染’?我们只是寻酒共饮,届时安排个安静房间便是,那些个污浊丑秽,于我等何干?”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拂面而来。只见一名身着红衫的美妇,手执一柄绣着缠枝牡丹的团扇,半遮半掩着那张浓艳欲滴的俏脸。她一步三摇,腰肢款摆,宛若风中弱柳,笑意盈盈地迎到了刘定钦马前。她朱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手中团扇,似有若无地在刘定钦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轻轻一拍:“呦,刘爷来了!”媚眼如丝般流转,随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