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四字咬得极重,似是有意提醒郜怀茹,又似是在给这三女吃下一颗定心丸。
姊妹惨亡,府主背义,三女已然心灰意冷,江府虽大,却不知当往何处?三女闻言,齐刷刷抬头应声道:“我们愿意。”
若是平时,楼云袖说不得也要捻土为香,与她们义结金兰。此刻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只低喝了声“走”,当先穿过何不逆身侧,朝府门内掠去。三女丢下手中断剑,快步追上。不过转瞬,四人身影已消失在黑洞洞的府门中。
何不逆提气欲追,却终究慢了半拍,颓然收势,缓缓转过身来。偌大的江府门前,虽还站着数十门人,却已无复先前的同仇敌忾。众人虽未言语,可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却如淬了毒的利刃,交织着不可置信的错愕与怒不可遏的悲愤,直直刺入何不逆的心窝。
何不逆心知,大势已去,颓势难挽。任他如何施为,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已无力回天。惨然凄笑,身形佝偻,宛如风中残烛,在夜风中摇曳踉跄,最终无力倚在冰冷的门框上。缓缓抬眼望向深邃的夜空,不过片刻光景,竟似添了十数载沧桑:“终究……还是老夫输了。”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目光缓缓垂落,定在郜怀茹身上,闪过一丝执拗与不甘:“丰姑娘统三军,攻九溪大阵,势如破竹,凡人不可挡。老夫改易阵法,姑娘巧借水火之威,尽破机关。”说道此处,无奈苦笑摇头,语气满是挫败落寞:“老夫本在烈溪宫往江府必经之路布下绝杀之阵,自以为万无一失。不想姑娘神兵天降,沿途机关陷阱皆化虚无。姑娘如此手段,敢问背后之人,是何方神圣?”
九溪大阵外初相遇,何不逆何等神采飞扬、器宇轩昂,谈笑之间,渊渟岳峙,尽显一代玄门宗师风度。如今,却似行将就木的枯叟老翁,何其可悲,何其可叹!郜怀茹轻叹一声,道:“人不在此地。”
“是须姑娘么……”何不逆浑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郜怀茹摇了摇头,随即又微微颔首:“第一计不是,第二计却是。”
“哈哈哈!”何不逆闻言,如释重负般仰天而笑:“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避实击虚、釜底抽薪。好!好!老夫输得不怨。”一连两个“好”字吐出,心中郁结执念随之消散。枯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底愧疚浓稠。“噗通”一声,双膝砸地,直挺挺地朝众人重重一拜。再起身,左手抱右拳,躬身向前推,满面愧色:“老夫不才,枉费东翁待老夫如上宾。纵殚精竭虑,终无计可施,辜负厚望,自觉疚愧难当,不敢觍颜苟活!”话音未落,猛然转身,用尽毕生残存力气,便朝身旁粗壮的朱漆门柱合身扑去。“砰”得一声闷响炸裂开来,随着骨骼碎裂之音,鲜血如泉涌般冲天而起。何不逆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身下青砖,再也没了声息。
夜风拂过,卷起满地浓稠的血腥气。偌大的江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郜怀茹长叹一声,眼中满惋惜。缓缓收起兵刃,对着何不逆那具残破尸身微微抱拳,行了一个江湖儿女的敬重之礼。随着她这一声叹息,人群中亦是一阵默然。温简、鲁相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忍与唏嘘。刘定钦、李如澹、纪染等人对视一眼,各有震撼。纵立场不同,却也值得众人称赞一句“铁骨铮铮”。
且说宫四、陆九二人夺步跃入府门,满胸的怨恨与悲愤早已化作滔天杀意。二人奔如夜叉夜行,身法快到极致,直往江上机寝室所在掠去。途经回廊,眼角余光瞥见金笑开潜伏身影,二人此刻满心皆是江上机,只做不见,径直掠过。
“砰”得一声,陆九一脚踢碎寝室房门,木屑四溅中,二人如两道旋风般闯入。然而,只见寝室之中空空荡荡,竟已无一人影。
“江上机已跑,快追!”陆九见状,目眦欲裂,转身便欲往外冲。宫四却是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其拦下。他鹰隼般阴沉的目光在屋内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床榻之上,冷森森道:“你且看,被子翻起位置不对!”手腕一翻,飞挝抛出,寒光闪烁间,“嗤”得一响,穿过被褥,死死扣住了下方的眠板。他沉腰立马,右臂青筋暴起,奋力向外一拉。那眠板竟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有机关!”陆九亦察觉异样,大步上前,双手抓住飞挝铁链。深吸一口气,周身功力流转,与宫四同时沉声一叱,一并向后发力回拉,将那铁链绷得笔直,隐隐发出令人牙酸的喑哑声。二人皆是好手,一拉之力,足有千钧之重,直将脚下青砖踩出细密裂纹。只听“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地底有重物在摩擦。那厚重的眠板竟被硬生生移开了二尺有余,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映入眼帘。
心知江上机多半藏身其中,二人顾不得内中有无机关,当即一前一后,跃入黑洞之中。
二人方才跳入,金笑开也已步入寝室,来到床前,俯下身子,借光望去,只见眠板之下,赫然连着一块巨型石板。石板拉开后,黑洞幽深,乍看下难以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金笑开与江府之人,本无深仇大怨,不过立场相悖罢了,自不会与宫四